年糕琐忆

鄞州区五乡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18-01-11

    冬日里,陆续有朋友送来年糕,他们大多是爬山时从天童、虾峙等农家乐带回来的。有了这样的作坊,现在一般人家是不做年糕了。

    小时候,对年糕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情结。最早烙进记忆的是手工年糕,那时我还不谙世事,只记得家里热闹非凡,很多人进进出出,当时一些场景都模糊不清了,门口石臼里搡着,屋子里大家捏着,团匾里一条条年糕排列着……到了尾声,一位伯伯(大概是年糕师傅)给我捏了一条鱼,雪白的鱼身缀上红色的嘴和眼睛,煞是可爱,我爱不释手,直到年糕发硬开裂,还舍不得让母亲蒸了吃,近五十年过去了,这条鱼的样子至今还记忆犹新。

    后来有了机器年糕,手工的才淘汰。每当西北风凛冽地刮起来时,村里的年糕厂便热火朝天地开张了,大人孩子的心也随之欢悦起来。年糕是农人一年辛苦劳动的检验,更是一种期盼。哪一户人家粮食丰裕,可以从年糕做得多少看出来。那些做三四箩米的人家,往往很让人羡慕的。

    我们家人多,粮食常常不够吃,大半年用番薯等杂粮加凑,才勉强挨到新稻收割。但年糕是不能不做的,秋收时节,母亲让我们放学后去捡稻穗,说是捡多了可以做年糕,于是我和妹妹便兴致十足了。一天天攒下来,也有五六十斤,母亲用棒槌将那稻穗捶下来。再从谷仓里畚出一箩新谷子,和稻穗谷一起碾成米,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轮到我们家了,我们把米抬到小溪,母亲一篮子一篮子地淘洗。然后抬到加工厂过秤排队。每一道程序都让我们激动一番,我们村做的是水磨年糕,磨好的粉灌进布袋里再上榨箱压出水分。为了避免搞错,每户人家都用小布条在自家袋子上做上记号。

    最令人扫兴的是做年糕往往没能等到放寒假,如果轮到晚上,我是兴奋得晚饭都不要吃了。可是往往没那么凑巧,轮到做年糕的日子,人在学校,心里却惦记着这事。

    年糕厂就在我家隔壁,我们喜欢到那里转悠,水磨房和压榨房湿漉漉的,大灶边或是年糕机旁才是逗留的好去处,熊熊的火映得四周红红的,灶上的蒸桶冒着热气,米粉的香气弥漫着。米粉熟了,倒在木斗上,专门有人将成团的米粉捣入机器,雪白的年糕就像白龙过江似的从口子里流出来,切的人忙不迭地将它们切成一段一段。这个场景是最吸引人,我们围在旁边,遇到人手不够的人家,帮着一起晾到竹篱子上。等到全部晾完,好客的主人会奖励一条热乎乎的年糕,这也是我们所期盼的。

    除了做大米年糕,大家还做各种花色的年糕,棕黑的番薯年糕、碧绿的苔菜和艾青年糕……这些年糕是不适合和青菜搭配炒着吃的,除了蒸、煨,更适合切成年糕干炒了或是爆了当零食吃。有一年,我家买猪饲料时买了许多玉米,便将一部分做了年糕。做了年糕后,每日的早饭便是炒年糕了,有时家里没菜,就做青菜年糕汤。不知为什么那时候总是百吃不厌,我特别喜欢吃黄灿灿的玉米年糕,葱绿的青菜配上金黄的年糕,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能吃上一大碗。

    傍晚放学,从缸里捞出一条年糕擦干水,放进火缸里煨,焦香的味道散发了出来了,从火堆里扒出,用手帕包裹起四周焦硬中间膨胀的年糕,拎上一只竹篮,嚼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煨年糕出门割猪草去,这成了我们这些孩子每天的一项功课。

    小时候年糕是美食,如今年糕成了一种乡愁。如今年岁大了,胃不好,不能多吃年糕,只能望着晶莹如玉的年糕回忆一下关于年糕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