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在线动态 报社信息 将美好的青春写进作文 | 2025年度“十佳美文”③

将美好的青春写进作文 | 2025年度“十佳美文”③

2026-01-07


作文本上的横线

就像一条条赛道

我们写下的文字

就像青春在奔跑

2025年度“十佳美文”中学版

请你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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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度《未来作家》系列(中学版)



故园的井水

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第二初级中学

(应麟书院)909班 沈吴越



老家院子里有一口井,不大不小。井中一泓清水,不多不少。

在我搬去老家和爷爷奶奶生活之前,这口井就已经在院子里了。井水甘澈,不仅可以浇瓜果蔬菜,也能供人畜饮用。那些年,爷爷奶奶在屋内和院子进进出出,铁桶在井中起起落落,是我脑海中一段抹不去的画面。

南方的夏日酷热难耐,我们经常坐在井旁纳凉聊天。在这之前,爷爷会取水消暑。铁桶顺着绳索,悠悠探入井内后,很快就有扑通一声轻响,打破空气的沉闷,须臾,一桶井水被泼到地上,洇出一片凉意。“好井啊!哈哈哈……还有好水!”爷爷打水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夸起这口井,紧跟着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桂花树上的鸟雀,也扰动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这口井因自带的属性,常被爷爷奶奶用作天然的冰柜。经井水浸泡的西瓜绝对是抗暑利器,吃上一口,清冽的汁水立马溢满嘴巴,咽下后,喉咙里很快变得湿润润的,一股夹着井水的气息、微妙且惬意的感觉从体内生发,让人快活极了。

待我稍大些,我常常趴在井边仰着头看云彩,或是坐在稻草垛上望着井水发呆。奶奶怕我失足落井,便让爷爷搬来一块大石板把井盖上。这让我有点气恼,不过我很快就爱上了趴在石板上,聆听身下隐约传来的微弱、间歇的水声。爷爷见到后会皱着眉头把我赶起来,“这里脏!起来,坐到椅子上去。”每次不情愿地坐上椅子后,我仍然不住地想:那井中可是继续吊着瓜果?那井底可有青蛙在等待太阳?

约莫在石板盖住井的第二年,村里通上了自来水。此后,那块石板被掀起的次数越发稀少。爷爷奶奶手提铁桶走向老井的身影,渐渐成了模糊的旧忆。有一回,我习惯性地贴近石板,试图捕捉水声,可挤进耳朵的,却只有公路上车水马龙的嘈杂。

“这口井也老了。”爷爷瞧见我的动作,微微叹道。接着,他又轻声说:“井水声呀,再也听不见喽。”

几年后,我搬回父母身边。老家没多久迎来拆迁,通过邻居传回来的视频,我看见挖机铲斗下的一切脆弱得像纸糊似的,盖着那口井的石板被粗暴地断成两半,桂花树和那口老井一同倾颓,没入废墟。

爷爷奶奶的新家精致漂亮,院子也宽敞,精致的篱笆围着一方小天地,能种菜,能栽花。上次回去,我和爷爷在院子里聊起了天。“就是少了一口井。”爷爷说。邻居路过,打趣着:“老头子,就算有井,你如今也掀不动那石头盖子喽!”爷爷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刹那间,我发现那个村里曾经出了名的,有一把子力气的好汉,如今真的是老了。

“是少了一口井。”爷爷重复着,声线轻颤。

“嗯。”我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花丛,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我自小枕着井水的歌谣入眠,爷爷更是深受井水润泽。如今,爷爷老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壑,而那个趴在井盖上、怀揣好奇与憧憬的孩子,也在离开故园之后日益长大了。可那些一路陪伴我们的井水去哪儿了呢?

今夕何夕,恍惚间,我又望见那口井,井水泛着似细碎星芒的光,从天际淅淅沥沥地洒落回故园的土地。我像儿时一样,俯身贴地,倾听那低吟的水声。

是的,是的,这是故园的井水啊;是的,是的,我是吃井水长大的孩子啊;是的,是的,我不会忘记……只要我记得,那井水就一直在,故园就一直在。


指导老师:王齐越




此时无声胜有声

慈溪市杭州湾初级中学七(4)班

夏昕忆



小时候,无数个清晨,我总是在母亲温柔的轻拍中醒来,迎接那缕温暖的阳光。当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母亲那张满含爱意的脸庞。她微笑着,用双手做出“起床”的手势,眼中流淌着无尽的爱意。

母亲是一个聋哑人,幼年时的一场医疗事故无情地夺走了她的有声世界。肢体语言成了我们母女之间情感交流的重要桥梁。尽管母亲无法言语,但她对我的关怀却十分体贴入微。每个夜晚,她都会在我的床头柜上细心叠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或是干净的白衬衫,或是漂亮的碎花裙,更多的时候,则是不同季节的校服——厚实的冬装校服、舒爽的秋装校服、轻便的夏装校服,每一套都饱含着母亲的爱。要是在寒冷的冬天,母亲还会把衣服先放在被窝里暖一暖再让我穿上。

我起床后,母亲会用一只手在嘴前来回拉动,提醒我刷牙。待我刷好牙,她又会用一只手做出“端饭”的动作,另一只手往嘴边扒拉,示意我吃早餐。母亲为我准备的早餐花样繁多,有时是香气四溢的鸡蛋面,有时是美味可口的茶叶蛋搭配白米粥,还有的时候是热腾腾的年糕泡饭。母亲用她独特的方式“说”:“家里吃好。”她把两只手掌搭在一起呈“人”字形,表示家,再把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出“扒饭”的动作,然后竖起大拇指。这时,我也会轻抚胸口,比出一个爱心,再指向母亲,用眼神告诉她:“妈妈,我爱你!”

接着,母亲双手在胸前相叠,做出“坐得端端正正”的姿势,提醒我准备上学。然后,她双手模拟“握住车把”和“加几下油门”的动作,示意出发。我坐在母亲电瓶车的后座,细心的母亲会让我戴上头盔。母亲虽耳不能听,但她就像拥有神奇的天眼,能眼观六路。遇到红灯,她稳稳停车;绿灯亮起,便继续前行。每当有行人路过,或是对面有车辆驶来,母亲便会按响喇叭:“嘀嘀——嘀嘀嘀——”这清脆的喇叭声,仿佛是母亲的提醒:“喂,请小心!”我紧紧抱着母亲的腰,那一刻,我感觉坐在母亲的车上无比安全。母亲把我送到校门口,递上书包,然后紧握拳头,做出“加油”的手势,再向我挥挥手,接着便驾上她的“宝马”——那辆承载着生活希望的电瓶车,潇洒离去。

母亲送我上学后,还要乘坐公共汽车前往十几公里外的市区做生意——摆摊卖瘦肉丸。每当看到“自力更生”“自强不息”这些词语,我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母亲的身影。母亲是那样了不起!想到母亲的模样,我在学习时便充满了信心。我全力以赴地对待每一门学科,而每一门学科的成绩也如同感受到了我的努力,纷纷给予我回报。老师称赞我,让我担任班长;同学们也都认可我,视我为榜样。母亲看到我的奖状时,总会用手轻轻摩挲,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我还参加了校外的编程培训班,并且已经考出了二级证书。母亲左手拿着证书,右手竖起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那一刻,她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我搂着母亲的肩膀,惊讶地发现,我已经和她一样高啦!

双休日的时候,母亲会陪我打羽毛球。两个167厘米高的身影站在球场上,旁人总会说:“两姐妹,一样高!”母亲似乎能读懂唇语,每当看到别人投来羡慕的目光,说着赞美的话语,她就会开心地打出“OK”的手势。而我呢,则会嫣然一笑,然后开球。母亲的羽毛球技术相当厉害,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她发球的时候,看似大力挥拍,实则轻轻触球,这巧妙的技巧便是“指远打近”。她击球时,球的方向变化多端,时而向东,时而向西,速度也是时急时缓,让我总是晕头转向。每当我被她的假动作“骗”到,她就会狡黠地眨眨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不得不承认,正是在母亲这般“凌厉攻击”和“兵不厌诈”的陪练下,我的球技逐渐提高,很快就在与同学们的对打中脱颖而出,这让我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感激。

每当有同学问我:“昕忆,你这球技是从哪儿学来的呀?”我只是笑笑不说话。因为我想把这个甜蜜的秘密藏在心底。


指导老师:谭小波




宁波的海

宁波市职业技术教育中心学校

桑田校区24数媒中本班 郭子萱



我是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海,是镌刻在宁波人基因里的乡愁密码。

宁波人对海,始终怀着炽热的爱与深深的敬畏。这片广袤的海洋,慷慨地赐予了我们丰收的希望。正因如此,每年的“开渔节”便成了宁波人心中一个盛大而隆重的节日。

我的舅舅是一位竹根雕艺术家,每到开渔节那天,他都会把精心雕刻好的以海为主题的根雕拿去卖。热闹的集市上,贝雕、船模,以及用渔网编织成的工艺品琳琅满目。我忍不住感慨:“怎么会有如此多以海洋为主题的工艺品!”舅舅微笑着说:“因为海为宁波人带来了希望与生计,而开渔节这一天,是人们接受大海馈赠的重要日子,大家借此来表达对海的感激与赞美之情。你看——”我顺着舅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大小小的渔船,如出征的战士,劈波斩浪,驶向海的远方。船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在传递着渔民们的欢欣鼓舞,又像是人们对海的虔诚赞美。待到渔船满载归来的那天,众人有条不紊地搬下一筐筐海味,有银光闪闪的带鱼、身披金甲的黄鱼、张牙舞爪的虾、形态各异的螺,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咸腥味,那是大海独有的气息。

开渔节过后,各种海味纷纷闪亮登场,其中红膏咸蟹是每一个宁波人都难以忘怀的家乡味道,它留存了那份源自大海最本真的鲜美。每次去外公家过年,饭桌上总少不了这道菜。起初我有点吃不习惯,觉得实在太咸了。外公告诉我:“这红膏咸蟹不是这么直接大口吃的,你得用筷子挑一点放在稀饭里,再吃上一口稀饭,那滋味,能让你一整天都满足得很!”曾经的我无法领会这种独特的美味,直到有一次去湖州旅游,品尝到那边的红膏咸蟹,顿觉索然无味。妈妈问我:“你是不是觉得不够咸呀?”我点头称是。妈妈笑着说:“那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地道的宁波人!”原来,宁波的咸味早已在我的味觉中深深扎了根。土生土长的宁波人,个个都是腌蟹的行家,放多少料、腌制多长时间,心里都有杆秤。爸爸那位湖州的朋友品尝过宁波的红膏咸蟹后,赞不绝口,特意讨要秘方。爸爸告诉他调味料极其简单,仅需盐、白酒、姜汁即可。可那位叔叔尝试自己制作后,却抱怨说没有宁波的咸蟹那般美味。我笑着对爸爸说:“那位叔叔一定是少放了一味调料——海水!”爸爸听后哈哈大笑,十分赞同。海,不仅慷慨地赠予了我们丰富的食材,似乎还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参与了食物的调味。宁波人对于大海的深厚情感,早已融入一只只咸蟹中。轻轻地吮一口蟹肉,再配上一口热稀饭,便能让平淡无味的稀饭瞬间变得鲜美丰润。这一切都是大海赠予我们宁波人的珍贵礼物。

大海,也会在每年的夏末如约带来几场台风,驱散夏天的炎热,送来金秋的凉爽,同时,也提醒着农民丰收的季节即将来临。奉化水蜜桃、象山柑橘、宁海白枇杷等诸多宁波特产,被精心制成水果罐头后,一箱箱装上轮船。轮船缓缓起航,乘风破浪,漂洋过海,将这些承载着宁波风味的特产运往世界各地。目睹这样的场景,大家的脸上无不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纷纷感慨道:“如今我们的日子可真好啊!农产品产量提高了不说,连销路也完全不用愁啦!”然后又满怀干劲地投入劳作中,为下一季的丰收辛勤耕耘。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晨,来一碗爽口的雪菜年糕汤,或一碗热稀饭配上咸蟹或醉泥螺,吃完后满足地咂咂嘴,便精神饱满地开启了一天的劳作。当夜幕降临,忙碌了一天的他们会悠然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与邻居谈天说地。那些还没吃完晚饭的,端着大海碗坐在门口的石礅子上,边聊边吃。丝丝海风,悠悠地穿过小巷,带来东家吃西瓜时飘散的清甜果香和西家晾晒的鳗鱼散发的咸腥味。若是用心细嗅,还能捕捉到张家咸菜独有的咸香,以及李家苔菜散发的别致风味。这些气味相互交融,共同打造出一幅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盛景,满是生活的温情与韵味。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浪的故乡。无论漂泊多远,海,始终是宁波人心底那缕最为深情的乡恋。


指导老师:毛舒燕




母亲

慈溪市天元初级中学八(6)班

石明磊



由于家中爷爷奶奶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加上家庭的经济负担日益加重,因此父母毅然决然地背井离乡,在他乡开启了艰苦的创业之路。

在有父母陪伴的日子里,年少懵懂的我一心憧憬着独处时的自由,把他们悉心的关怀和反复的叮嘱视作一种束缚。可当他们真的离开,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我一人时,我才明白,自由的背后竟是令人无所适从的孤独。寂静的夜晚,我刻意打开电视,调高音量,试图以此驱散内心的迷茫与不安。我就像那个永远对过往季节充满眷恋的孩子:冬日里,满心期待夏天的热烈与活力;夏日来临时,又不自觉地怀念冬日的宁静与安逸。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明白曾经拥有的温暖陪伴是多么珍贵。

父亲是个踏实肯干、不善言辞的人。多数时候,他就像家庭这部运转机器中的“螺丝钉”,默默承受着经济上的巨大压力,几乎没有时间和我深入交流。而父母工作的工厂远在百里之外,路途的遥远限制了我们见面的机会,我只能在为数不多的节假日去看望他们。

母亲是坚强的。她身高一米五出头,身形瘦小,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能踩着椅子,摇摇晃晃地将超过自己一半体重的工具搬到比她高出许多的机器上。有一次我清楚地看到,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滚落,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可她依然紧咬着牙关,顽强地坚持着。见她如此吃力,我赶忙上前帮忙,她却笑着说:“没事,妈妈自己能行。”这些本应由强壮男人承担的繁重工作,因为工厂人手不足,父亲又经常出差,母亲只能独自扛起。每次去看望她,无论工作多么繁忙,身体多么疲惫,她从不在我面前抱怨一句。但到了晚上,当我要乘车离开时,她却像变了一个人,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停地叮嘱我。当车子缓缓开动,灯光将她的身影逐渐拉长,我瞥见她偷偷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击中,酸涩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母亲从不向我诉说创业的艰难,她的心里全是我的生活和成长。在分开的日子里,微信成了我们维系情感的桥梁。每天,她的消息都会准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从学习到生活,从饮食到作息,都是些琐碎的叮嘱。她自己吃饭总是随便应付两口,可给我转账时却毫不犹豫,还总叮嘱我多买点有营养的食物。而我对她的关心习以为常,每次收到转款,只是简单地回复一个“哦”字,便将手机扔到一旁,从未想过她在屏幕那头等待回复时的心情。

有时,母亲也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我。她一进家门就开始忙碌起来。她一边仔细地询问我的生活情况,一边着手收拾房间。我自认为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在她眼里似乎总是不够整洁。我半小时就能完成的清扫工作,她却要花费一个下午。我洗过的鞋子,她总觉得不够干净,会重新刷洗。冰箱里明明摆满了各种食材,她还是会去市场买来新鲜的肉和海鲜为我改善伙食。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相聚的时光短暂而仓促,即便如此,每次临走前,她都要拉着我拍视频。说实话,我对她这个举动有些抵触,每次都大声抗议,她却总是带着讨好的笑容说:“拍一下怎么啦,真是长大了,都不听妈妈的话了。”我那时只觉得她拍视频时开的美颜太过夸张,播放的歌曲又老土,所以满心不情愿。

独处的夜晚,我常常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和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慢慢理解她的良苦用心。时间是最无情的小偷,它悄无声息地偷走了母亲的青春。也许在她心中,那些眼角的细纹、浓重的黑眼圈,只有通过美颜才能掩盖;那些日渐增多的白发,也只有借助特效,才能在岁月的流逝中找回一抹曾经的影子。或许在那短暂的几分钟视频拍摄里,她能暂时忘却生活的琐碎与艰辛,重新找回曾经青春洋溢的自己;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留下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美好瞬间,在往后分隔两地的日子里,能和父亲一起微笑着翻看视频。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我终于明白,在美颜背后,藏着的是母亲无法挽留的青春岁月,是她对我深沉而无私的爱。

我对母爱的回应是如此浅薄,那些被我嫌弃的视频和“丑照”,在母亲的眼中,却是无比珍贵的幸福记忆。曾经的我,眼里只有自己帅气的发型,只有在篮球场上三步上篮引得女生尖叫时的虚荣……如今,每当忆起这些,愧疚与悔恨便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终于明白,母爱是这世间最无私、最纯粹的情感,而我,是如此幸运,又如此后知后觉!


指导老师:郑天穷




英雄印记

慈溪市文棋中学801班

王欣诺妍



那天,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如炸雷般骤然响起。父亲搁下咬了一口的包子,迅速穿衣,那动作像展开的翅膀掠过玄关。我趴在窗台上,望着红色的消防车刺破暮色中的浓雾,那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转瞬就消失在巷子尽头,只留下我一颗悬着的心……

父亲是一名消防员。每到家属开放日我和母亲去消防站时,看见他们要么在保养消防车,要么在操练,好像也没什么危险。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份职业的背后,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直到那场火灾事故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说消防员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那天的失火地点是在离家不远的工业园区。母亲匆匆带我赶了过去,这是我第一次离火灾现场如此之近,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我们站在警戒线外,眼前惊心动魄的场景吓得我说不出话来。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赤红的火焰像一个疯狂的油漆工,挥舞着手中的刷子,将所到之处都漆成了黑色。

惊慌失措的人们尖叫着从火场中跑出来。警戒线内,一些消防员在紧急疏散人群,另一些消防员正手握高压水枪跟火龙搏斗。水柱撞上火焰的刹那,腾起蘑菇状的白烟。我焦急地搜寻着父亲的身影,终于,在高高的云梯上,我看见了他。父亲身后的消防员手持水枪破开一条路,紧接着,父亲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浓烟滚滚的窗口,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父亲在火海中消失的时间越久,我也越来越焦虑。我不断祈祷着父亲平安无事……母亲紧紧搂着我,告诉我不用怕,可我抬头却发现母亲早已泪流满面。夜空被黑烟笼罩,平日里遥不可及的星星,此刻仿佛化作了地面上跳动的火光。

隐隐约约间,父亲进去的窗口终于出现了人影。定睛一看,是父亲!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孩子,而他自己的头盔,已戴在了那个孩子头上。就在父亲跃向云梯的瞬间,身后的墙面出现了裂痕,即将坍塌。我心中又是一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淌过脸颊。地面上,人群的惊呼声与消防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看着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建筑,我第一次意识到大火的无情和生命的脆弱……父亲紧紧握住云梯护栏,一步一步,终于抱着孩子安全落地。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我和母亲四处寻找着父亲,最后,从一名战勤保障人员口中得知父亲受了伤,已经被送往医院。我们听后心急如焚,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

在医院病床上,我看到了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父亲,他满脸黑灰,连嘴唇都被熏得乌黑。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父亲艰难地伸出通红的手臂,用带着烟火味的拇指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声音沙哑地安慰着我:“妍妍不哭,我没事,干我们这行的,受点伤很正常,不疼哈……”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掌心的茧——茧上嵌满了洗不掉的烟灰色,那是岁月和烈火留下的痕迹。医生说父亲还算幸运,没有伤到眼睛,但眉毛以上的部分已经是中度烧伤。

新的皮肉慢慢长出来后,父亲的额头变得皱巴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从那以后,他总是戴着帽子。要是在以前,路上遇到这样的人,我或许会觉得奇怪,甚至害怕。可现在,我知道这哪是什么可怕的伤疤,分明是英雄的勋章,是消防战士用生命书写的荣耀印记!

消防员,是一群与时间和死神赛跑的人。熊熊烈火,烧不毁他们坚定的信念;滚滚浓烟,阻挡不住他们无畏的脚步。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我们看来,是一场避之不及的噩梦,可他们却义无反顾地奔向火光,逆着人群,冒着生命危险穿梭在火海之中,为人民筑起一道道生命防线。回望过去,有多少消防员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救援上。他们不是生来勇敢,而是在危险面前,选择了无畏和担当。那跳动的火焰,或许正是对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愿天下所有消防员,在每次出征后,都能平安归来,继续守护这世间的安宁与美好。


指导老师:韩聪波




在“臭”味中发现乡愁

宁波市鄞州中学高三(3)班

贺芷嫣



过了夏天,父亲去外面觅食时总爱点一碟臭冬瓜。每当这道菜被端上桌,那股浓烈且独特的气息便扑鼻而来,开始我总是习惯性地掩鼻。这气味在旁人闻来,着实有点难以接受,但于父亲而言,不啻为绝品美味。于是,“逐臭之夫”一词在父亲身上便成了另一种注脚。

看着我掩鼻的样子,父亲总是连叹“可惜可惜”。有一回,他竟与我打赌,问我敢不敢挑战这“美食”。生性好强的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战书。当筷子尖刚戳破润玉般的瓜瓤时,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混着麻油香,带着发酵后特有的野性,猛地钻入我的鼻腔,让我本能地屏住呼吸。我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而,当舌尖触到绵软的瓜瓤的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备瞬间土崩瓦解。那臭味在口中逐渐化开,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鲜香,似乎并不令人厌恶,反而有股说不出的魅力。于是乎,“逐臭之夫”大军中又多了我这个新兵。

我们爱吃臭冬瓜,奶奶自然也爱制作。江南的夏天,冬瓜长得正旺。奶奶会挑选出一个粗壮的冬瓜,用布满茧子的手掌在瓜肚子上轻轻拍打,如果发出沉闷的回响,就代表着冬瓜成熟得恰到好处。随后,奶奶在柴火灶上的大铁锅里倒入清冽的井水,待水沸腾,将去皮切块的冬瓜放入沸水中。冬瓜煮至微微发软,捞出摊凉沥干后便可装入陶坛,撒上盐,加入特色发酵液——臭卤,封存于阴凉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坛中渐渐酝酿出独特的气味。起初是淡淡的酸,继而转为浓郁的臭,最后竟沉淀成一种难以名状的醇香。这气味,是时光的馈赠,更是微生物的杰作。从坛中取出几块臭冬瓜,淋上几滴香油,便是一道佐餐的美味。

随着年岁渐长,我发现在江南“逐臭之夫”比比皆是。绍兴清晨的茶馆里,老人们就着一碟臭苋菜梗,喝着清茶,谈天说地。菜梗的臭味与茶香交织,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感。街边的小店里,臭豆腐在油锅中翻滚,金黄酥脆,配上特制的酱料,引得食客排起长队。更有甚者,将臭苋菜梗与臭豆腐同煮,成就一道“臭味相投”的佳肴。

徽州的毛豆腐,是另一种风味的臭。白生生的豆腐块上,长着密密的菌丝,宛如披着轻柔的白纱。将其放入油锅里一煎,菌丝迅速蜷缩,豆腐变得金黄,臭味越发浓烈。这臭味带着山野的粗犷,像是黄山脚下的风,裹挟着松涛与竹韵。徽州人常说:“闻着臭,吃着香。”一碟毛豆腐,一碗米饭,便是山民们最朴实的满足。

行走在江南的老街,巷子深处总能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臭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扯动记忆的帷幕。这气味既熟悉又陌生,让人想起宁波的臭冬瓜,想起绍兴的臭苋菜梗,想起徽州的毛豆腐。臭味总是这般霸道,不容分说地钻进鼻腔,唤醒沉睡在心底的乡愁。

“臭味相投”,是一种奇妙的情感联结。它能跨越地域的阻隔,将天南地北的江南人联系在一起。在异乡,遇见同样嗜“臭”之人,便如他乡遇故知。一碟臭豆腐,一碟臭冬瓜,便能打开话匣子,聊起各自的家乡。臭味成了大家共同的语言,诉说着对故土的深深眷恋。

于我而言,那臭冬瓜就是一把能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在异乡的街头,偶然闻到相似的气味,便仿佛回到了故乡的餐桌前。那臭味不再是单纯的感官刺激,而是化作了思念的载体。它让我想起奶奶忙碌的身影,想起父亲满足的笑容,想起一家人围坐吃饭时的温馨场景。

在这个追求新鲜的时代,我们依然执着于这种臭味,因为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游子与故乡。汪曾祺先生曾写道:“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而我要说,一个人的口味也要深一点,去品味那些看似怪异却蕴含着深厚情感的味道,因为那或许就是打开乡愁之门的钥匙。

臭味食物,是时间的馈赠。它们在发酵中沉淀独特的风味,在等待中酝酿真挚的情感。那臭味,是微生物的杰作,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它提醒我们,美好的事物需要耐心等待,就像乡愁,需要时间的发酵,才能愈加醇厚,历久弥香。


指导老师:王亚云




从你的高度,看见世界

宁波外国语学校(浙江省八一学校)

J2607班 龚琪涵



“姐姐,抱!”那细若蚊蝇的声音又一次在喧闹的人潮中响起。我低头,看见妹妹正仰着小脸,平日里亮晶晶的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不安,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恳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记得那天带她去古镇玩,一路上,她好几次赖着不肯挪步,小声嘟囔着要回家,因此拖慢了一家人的行程节奏。情急之下,我硬拽着她的小手往前走,语气也失去了耐心:“快走!磨蹭什么!”甚至还干脆甩开她张开的双臂,吓唬道:“再不走,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她的小嘴委屈地噘得老高,眼里噙着泪花,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我们的脚步。

不仅是外出时这样,在家时,妹妹也常常有让我头疼的举动。她总爱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彩色的积木、塑料小动物、亮晶晶的珠子……一股脑儿摊开在地板上,铺得满满当当的。然后,她就趴在一片狼藉中,一边摆弄着她的那些小摆件,一边自言自语。我看了常常凶她:“瞧你把家弄得这么乱!”然后,不由分说地迅速帮她把东西收拢起来归位放好,有时候甚至还会没收几样,算是对她的惩戒。每次她都只是委屈地噘着嘴,却很少为自己辩解。

直到有一次,她在搭积木的时候,一个心爱的小兔子摆件滚到了床底深处,她够不着,央求我去帮她捡。我俯下身,手慢慢地伸进幽暗的床底摸索着,脸几乎贴到冰凉的地板。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妹妹面前的那些被我一次次收拾掉的小物件,此刻,它们竟以一种奇妙的秩序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积木围成了小小的广场,小动物们错落有致地散步其间,亮晶晶的珠子点缀成路灯和喷泉……这分明就是一个经过精心搭建、充满了童趣的小世界啊!那一刻,一种既惊讶又愧疚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我的心头。这一次,我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命令她“收拾干净”。

又一次走在古镇的街上,她低着头玩着她的宝贝弹珠,一个不留神,弹珠撒了一地。我对她又是一顿批评,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最后我还是心软了,蹲下身去替她捡拾弹珠。就在膝盖触地的那一刻,我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视线所及,是无数条晃动着的、匆匆掠过的腿,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原本头顶那片开阔的天空,此刻被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切割得支离破碎,仅有的光线也显得格外吝啬。嘈杂的人声、纷乱的脚步声在耳边轰响。浑浊的汗味、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闷热的空气里,抑制着我的呼吸。突然,我的脚踝被狠狠撞了一下,一个路人没注意到蹲在地上的我,直接踢翻了装着我刚捡起的几颗弹珠的盒子,珠子再次滚入那片人腿森林……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渺小感和无助感彻底攫住了我,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站起来!立刻站起来!逃离这令人眩晕的深渊,回到有光有空气的高处!”于是,我猛地直起身,站立起来,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而,就在我“重见天日”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的妹妹,她做不到啊,她的个头那么小,当她被困在这片成人的“腿林”中的时候,我们口中那个“美好新奇的世界”,对她而言,或许不过是一片充斥着喧嚣、混乱且令人恐惧的阴影罢了。她一次次伸手吵着要我抱,不是撒娇,不是偷懒,那分明是她本能地在呼救,在挣扎,在渴望爬上我们的肩头,看一眼她本应看到的天空啊!

自那以后,每当我们走在人群中时,我总会毫不犹豫地将妹妹抱起,让她的小手环住我的脖子。于是,她的视线越过了攒动的人头,越过了冰冷的墙壁,看到了檐角的脊兽,看到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看到了我眼中那个世界的辽阔与色彩。她那清脆的欢笑声,清晰地落在我的耳畔,我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回到家,当她再次在地板上铺开她的“小世界”时,我会静静地蹲在一旁,看着那个充满想象力的王国一点点成形。有时,她会兴奋地指着某个角落向我介绍:“姐姐你看,这里是公园,小兔子在滑滑梯呢!”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地收拾掉她的这片小天地了。

亲爱的妹妹,这一次,轮到你在高处,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而我,也终于学会了蹲下来,以你的高度,去了解你的世界,并且重新丈量我们共同生活的大地与天空。


指导老师:王兆群




笛韵梦回

宁波市北仑区顾国和外国语学校204班

周浩天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祖父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照亮了桌角的一支竹笛,笛身上细密的竹纹在光线里若隐若现。我埋首于摊开的书本间,眼角余光总被那支竹笛勾着,抬头时,视线便再也挪不开。

恍惚间,又听到祖父那沙哑的声音:“来吧,孩子,这里有一个特别的世界。”我轻轻地走过去,拿起了竹笛。竹身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我忽然想起祖父曾握着我的手教我握笛的那段日子。“无名指再弯些,别紧绷着……”祖父将掌心覆盖在我的手背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稳稳地将我的手指按在正确的孔位上。“对喽,这就像学走路,得一步一步来……”

祖父是个会用竹笛讲故事的人。他总说竹笛是有灵性的。他告诉我,竹笛不仅仅是一种乐器,更是人吐露心声的“出口”,它能将难以言说的心境、难以描摹的意境,都化作可闻、可感的旋律,成为一个人的精神慰藉。那些日子,竹笛声总在院里打转,祖父的手指在笛孔上灵活地翻飞,我就趴在桌边,看阳光慢慢爬上他的白发,竹影在他衣衫上摇晃。无论是《扬鞭催马运粮忙》的欢快热烈,还是《秦川抒怀》的雄浑壮丽,抑或是《枣园春色》的明亮舒展,都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我的心弦。它们以各自的韵律,将我拉入不同的情境,在心灵深处激起层层涟漪,让我在旋律中或喜或叹,或思或感,就像在与岁月温柔地对话。

在家里,我常和祖父一起琢磨竹笛的演奏技巧,聊聊曲子背后的文化故事。那份对传统文化的敬畏,在我心中逐渐生根发芽。课余时,祖父总会耐心地教我吹奏技巧,教我如何用丹田发力,如何运用气息掌控节奏,又如何感受曲谱里的韵味。每次指点,都凝聚着他对我的期待。

记得那次“竹笛音乐会”,我满心期待,可祖父却因病住院无法亲临现场。听闻这消息,我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失落——就像准备了很久的礼物,突然找不到要送的人。好在父亲放下了手头的一切,请假亲临现场,他要用手机直播我的演出,让病房里的祖父也能感受到这份来自舞台的喜悦。

音乐会当天,我站在舞台中央,心跳如鼓。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我知道,父亲就坐在那里,他手机屏幕那头,肯定充满了祖父期待的眼神。我攥紧竹笛,忽然想起祖父说的“气沉如井,心要静”。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上熟悉的笛孔,唇边轻触竹笛,开始了我的演奏。一个个音符飘出来,有的清亮如山间晨露,沾着草木的清香;有的绵长如春日柳丝,在风里轻轻摇晃;有的灵动如溪水里嬉戏的小鱼,时而追着飘落的柳叶,时而又静静地悬在水中,拖着淡淡的余韵;有的激昂如马蹄渐疾,充满锐不可当的气势……

音乐在礼堂中回荡,我仿佛看到了祖父的脸上正洋溢着骄傲与欣慰的笑容。音乐会结束后,我收到了祖父发来的信息:“孩子,你吹得太好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每当我拿起竹笛,常会想起那个特别的夜晚,想起祖父在医院里通过手机屏幕观看我吹奏的情景。竹笛的音韵,就像是一条穿越时空的河流,连接着我和祖父,让我们的情感在岁月的海洋中相遇、交融。我与祖父,用竹笛编织了一段生命的交响曲。而这份情感与记忆,也将永远回荡在岁月的长河中,激励着我珍惜每一次拥有,勇敢面对每一次失去,用生命去吹响属于自己的精彩乐章。


指导老师:谭伟强




小满

余姚市瑞云学校中学部805班

侯思博



“小满小满,江河渐满。”在小满时节,故乡的天空像是被轻纱遮住,总是雾蒙蒙的。细雨常常淅淅沥沥地飘落。“麦到小满日夜黄”,这句俗语是每个故乡人心中再熟悉不过的生活印记,承载着祖祖辈辈对农事的洞察。

瞧,田野里,小麦连绵成片,微风拂过,麦浪翻滚,一浪接着一浪,仿若广阔无边的海洋。麦香也似调皮的精灵,乘着风的翅膀,飘向十里八乡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故乡的农民最期盼看到的丰收盛景。小满时节,小麦正是籽粒灌浆饱满、将熟未熟的“小得盈满”之际。麦子由青转黄。再过段时日,滚滚的麦浪便会在天地间铺陈出一片金黄色。

“小满气全时,如何靡草衰。田家私黍稷,方伯问蚕丝。杏麦修镰钐,锄苽竖棘篱。向来看苦菜,独秀也何为?” 元稹的这首诗,宛如一幅生动的小满风俗画卷,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田间辛勤劳作的男子,蚕房里精心养蚕的女子,忙碌奔走视察农事的官员,还有那为瓜果搭起的架子,以及可口的苦菜,诗中的这些细节构成了这幅独特画卷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巷子口那棵桑树,每至小满便挂满成熟的果实,颗颗饱满,酸甜可口。还记得小时候,我总是经不住那酸甜滋味的诱惑,吃得满嘴、满身都是,衣服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回到家,虽免不了挨父母的责骂,但我总是嬉笑着又跑出去。我会去摘几朵散发着清幽香气的白兰花,挖一些生于寒秋、经冬历春、至夏乃成的苦菜;我也会对着蒲公英轻轻一吹,看那毛茸茸的种子随风飘散;还会去看看欧阳修诗句“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中描绘的绿麦,还有那油菜花田,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醉神迷。小满时节,楝树身姿挺拔,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芍药花婉约出尘,散发着典雅的气质;杜鹃花绚烂似火,云蒸霞蔚般壮观。我在树荫下欢笑,在水坑里蹦跳,满心都是快乐。

小满这天,故乡的风俗随处可见,“看麦梢”便是其中饶有情趣的一种。农谚云:“麦梢黄,女看娘,卸了杠枷,娘看冤家。”在夏忙前,我们带着许多好吃的去看外婆。而麦收之后,外婆又会来看我们一家。小满之日,故乡还会举行热闹非凡的“夏忙会”。会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农具:有赤木做柄的杈,竹子做的耙子,锋利无比的镰刀,还有用稻草精心编织而成的草帽。瞧,那边还有唱大戏的呢!表演的队伍在人群中缓缓行走,五彩的服饰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唢呐高奏,那欢快激昂的旋律响彻云霄;大鼓咚咚敲响,节奏强烈有力,整个场面热闹至极。“春风吹,苦菜长,荒滩野地是粮仓。”小满时节,苦菜也登上了餐桌。经过凉拌后的苦菜,去掉了原本的苦涩,只留下新鲜爽口、清凉嫩香,让人回味无穷的独特味道,那是故乡小满的味道。

小满时节,河水渐渐涨了起来,小溪里的水也变得丰盈,欢快地流淌着。清凉的溪水在脚边跳跃,像是在弹奏着一首欢快的乐曲。溪水中,小鱼成群结队地游弋,灵活地穿梭于水草之间;溪边野花盛开,一朵又一朵,争奇斗艳;岸边树木郁郁葱葱,一棵又一棵,像是忠诚的卫士。天空中,白云悠悠地高挂在蓝天之上,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光芒洒向河溪,岸边的屋瓦与周围的景色相互映衬,勾勒出一幅诗意盎然的水墨画卷。这一切美得让人目不暇接,如同置身于一个五彩斑斓的童话世界。

小满时节的黄昏,更是别有一番韵味。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像是一幅天然的剪影。一缕一缕白色的烟气,从农舍的烟囱悠悠然地升起。云朵像是被施了魔法,不停地变换着颜色,一会儿红得似火,一会儿紫得如梦,一会儿又有黑云飘来,还镶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边,随后又悠悠飘走。

“小满小满,江河渐满。”小满,如同一首悠扬的歌曲,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吟唱……




怀抱

宁海县梅林初级中学901班

谢佩颖



母亲长相普通,但爱笑,笑起来憨憨的。因为如今长胖了,所以常常自嘲:“唉,想当初我那么苗条,如今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童年时,似乎每次见到她,她都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房间里总有种怪怪的味道。别的孩子张口就能描述母亲的样子,而我却只记得外婆和外公的样子。

直到我懂事,才慢慢明白:母亲一直带着病陪我长大。

关于母亲的清晰回忆是从小学开始的。我读一年级的假期里,母亲的健康状况稳定了些,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母亲很温柔,她会做很多美食,经常想着法儿给我做点好吃的。油锅“吱啦”,她回头冲我笑,那是我第一次把她的笑和味道一起记牢。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

在我读二年级的某一天,母亲和外婆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母亲情绪很激动。那天晚上的吵闹声击打着我的鼓膜……那天夜里,母亲一如既往地给我唱摇篮曲,但我却睡不着。

月光斜斜地从窗缝中挤进来,我看着那道白光开了口:“妈妈,你刚才好凶,我好害怕!”母亲愣了一下,随即俯下身抱住我。恍惚中,我瞥到她的双眼似乎蓄满了泪水。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看到母亲,外公说她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察觉外公眼底的疲惫,便乖巧地“哦”了一声。

一星期后,我们在病房重逢。母亲还是胖胖的,脸上的微笑依旧。她削了一个苹果给我。我轻声说:“妈妈,我想听你唱歌。”母亲一边笑一边红了眼:“唱不了,妈妈五音不全啦。”

三年级刚开学不久,我生了场病。母亲忙着照顾我,她圆圆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移动,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温暖的气泡。在一片因高烧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她握着勺子的手在发抖。起初我以为那是错觉,直到锅盖掀开,蒸腾的白雾中,她突然弯下腰,手紧紧捂住腹部——原来她也病倒了。

母亲开始购物,买了很多首饰给我。那时的我,总觉得她行为有点奇怪,像是带着些焦躁,但她仍会温柔地照顾我。后来她又进了医院……我无意中听到家人的对话,得知从她疯狂购物起他们就察觉到了异样。我想推门跑进去,大声告诉他们:“不是的!妈妈对我笑的时候那么温柔,她好着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双脚沉重得抬不起来。

母亲回来了,我学着听话,认真督促她吃药。母亲还是那个母亲,但她仿佛在加倍地对我好,应下我所有的要求,会遵从我所有的想法,和我一起笑,一起闹。有时我会对她不耐烦、发脾气,她却总是笑笑。等我平静下来,心里难免愧疚。叛逆的年纪里,我在心里对所有人都筑起城墙,唯有母亲像水从城墙缝中渗入,一点点把那些砖块慢慢泡软,最终温柔地拥抱住那个蜷缩在内心最深处脆弱不安的我。

我的母亲普普通通,既没有很高的文化,也没有能说会道的口才。岁月和起伏不定的病痛,联手在她身上刻下痕迹,最显眼的是她越来越多的白发。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那对母亲纠缠不休的病魔。它从母亲的生命里夺走了太多:健康的身体、清脆的歌声,还有从前平稳的情绪……但母亲厚实的怀抱一直都在。

那怀抱温暖如旧,穿过所有时光的阻隔,稳稳地环住我,告诉我:无论何时,她都一直陪着我。


指导老师: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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