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28
文字藏成长,笔墨见烟火。少年的所思所感,师者的温情回望,皆流淌于字里行间。
编辑们从2026年7月《未来作家》中挑选了多篇优秀美文,发表在宁波智慧教育平台,恭喜竺顺熙等同学入选。今天继续推出中学和教师美文,邀你一同品读饱含生活质感的文字。
中学

拼图
●宁波市正始中学306班
竺顺熙
妹妹小时候很喜欢玩拼图。一百片、两百片、三百片,甚至更多,她都能静下心来挑战。她常常一个人坐在拼图前,安安静静地拼着,不用音乐陪伴,也不需要和谁交流。拼图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专注地分辨每一块碎片的形状与图案,再对照图纸,把它们一一放到正确的位置,严丝合缝。
母亲会给她买很多不同样式的拼图,她拼了一幅又一幅。父亲有时会在一旁看着,偶尔也坐下来和她一起拼。拼图的过程很奇妙:最开始要在一堆碎片里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一块;越到后来,越不能仅凭感觉,必须顺着已有的图案寻找遗漏的碎片。一次次比对、一次次尝试,直到安上最后一块,大功告成。
她长大一些后,依旧喜欢拼图,只是挑战的片数越来越多,图案也越来越复杂。
妹妹拼成过许多完整的拼图,却很少好好保存。拼完没多久,就随手把拼图打乱,重新装回盒子里。仿佛在一次次打乱与重组中,她总能收获不一样的乐趣。我却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每次拼完一幅拼图,我没有丝毫成就感,只觉得索然无味,自然也没有打散再拼一次的念头。
假期的一个夜晚,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盒盒老照片,像一堆杂乱的拼图碎片,等待着被整理。我随手拿起十几张,大多是我和妹妹,或是我单人的旧照。忽然,一只蚊子嗡嗡地飞过来,我随手一挥,蚊子飞走了,手里的照片却散落一地,像一块块打散的拼图。看着满地凌乱的照片,我忽然觉得,回忆与时光,原来也和拼图如此相似。
“翻看老照片,就像在拼拼图一样。”我慢吞吞地捡起地上的照片,默默地想。
“人生这一盒拼图,要多久才能拼完呢?”又一个念头猛地涌上来,像将我卷入一个旋涡,我瞬间愣住了。
人总是会被突如其来的回忆打得措手不及。那些毫无预兆涌上心头的往事,如同时间在无声低语,悄悄提醒我们生命的渺小与短暂。一段段拼接起来的回忆,就像一块块亟待归位的碎片,让我们看清那些未曾留意的细微变化。直到我发现,父母渐渐听不清我轻声说的话,开始忘记、记混我和妹妹的喜好,我才惶恐地意识到:他们老了。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他们会彻底老去。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就像一幅被反复拆装的拼图,图纸渐渐磨损、模糊,碎片的棱角也难以复原。回忆越清晰,现实就越分明。正如拼图越到最后,剩下的碎片越少,可选择的余地也越小。
父母,就像人生拼图里最关键的几块,留给我们表达的机会其实很少。我们常常难以对父母坦承一切——道歉、感谢,甚至是发脾气。压力越大、脾气越躁,我们越容易脱口而出伤人的话,可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却又碍于面子不肯低头道歉。我们感受着他们的包容,也放任着自己的任性,最后不知是谁先软下语气,一切才恢复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在一次次任性与发泄中长大,他们却在牵挂中一步步走向衰老。当我们渐渐走远,与他们的思维渐渐脱节,我们常会感到迷茫,就像一棵在南方生长多年的树,突然被移植到北方的雪国,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我们会不耐烦听他们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老故事,会随口笑他们跟不上时代,急于装作成熟的大人,做出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决定,留下他们在原地茫然。可每当我们踏上自己执意选择的路时,却总忍不住回头,偷看那默默望着我们背影的他们。我们不擅长说爱,心底却清楚,有一种牵挂,始终不曾离开。
人生是一幅没有边界的拼图,人们总是在不断寻找中慢慢前行。这幅拼图可以很大,装得下五湖四海、过去和未来;也可以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几口之家、一番茶余饭后的闲谈。它没有现成的图纸,最终呈现的模样,都是一双双大大小小的脚印,在世间兜兜转转,才慢慢拼凑出下一段未知。
那些被时光散落的回忆,总会在某个瞬间化作碎片,被我们从记忆深处轻轻拾起,惹得眼眶微热。原来人生这幅拼图,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拼得多完美,而是在拼凑的过程里,我们始终记得回头,珍惜那些一直守在原地、等我们成长的人。
指导老师:杨琦晖
人间印记
●宁波外国语学校(浙江省八一学校)
J22806班 徐乐婕
我的指纹太浅了,浅到每次用指纹解锁家门,总要反复按上五六次才能成功。生物课上老师说过,指纹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印记。可每当我盯着自己近乎光滑的指尖,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仿佛生命里少了一点独属于我的痕迹。
而从那个安静的周末开始,我却成了一名小小的“指纹收藏家”。
一切是从奶奶让我帮忙穿针开始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温柔地落在奶奶的身上。可即便光线这样好,针线在她手里还是不听使唤。奶奶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捏着细细的棉线,对着针眼试了一次又一次,却总也穿不过去。“老喽,手都不听使唤了。”她轻声叹气。我接过针线,指尖轻轻一送,线就乖乖穿过了针孔。也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认真注视奶奶的手——指腹布满深深浅浅的纹路,像干涸土地上纵横的裂痕。
“奶奶,我能摸摸您的指纹吗?”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还是缓缓把手伸了过来。我轻轻握住,粗糙却温暖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我拿出手机拍下特写,放大细看时不由得怔住:那不只是简单的螺纹,而是一幅写满人生的地图。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雨,藏着她为家人做过无数次饭菜的烟火气息。
从那天起,我开始悄悄收集身边人的指纹。
爷爷的指纹像老树盘结的年轮,掌心还嵌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这是当年刨木头落下的。”他笑笑。可我知道,那道疤痕里,藏着他俯身劳作的日夜,藏着他做木工养家的辛劳和担当。
爸爸的指纹在指尖处格外平坦,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硬茧。他热爱弹吉他,细密的纹路早已被琴弦慢慢磨平。“看,这是C和弦的印记。”他笑着在空中虚按了一下。我静静望着那些被磨平的纹路,仿佛听见了儿时他为我弹唱的摇篮曲,感受到一个个夜晚从他指尖流淌出的温柔。
最让我动容的,是妈妈的手。她的指纹深浅交错,指节微微发白,带着几分被水浸泡后的褶皱。“天天洗衣服,就这样了。”她轻描淡写。我轻轻捧起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指腹的螺纹有些模糊,关节处却刻着深深浅浅的沟壑——那是日复一日为家人洗衣操劳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单,和我们全家安稳体面的日常。
我把这些指纹照片细心整理成册,取名《人间印记》。每一张照片,都有着特别的故事。
生物书上说,指纹能增加摩擦力,让我们能牢牢抓住东西。如今我才真正懂得,我们抓住的不只是器物,更是彼此牵挂的人生。每一道纹路都是时光刻下的痕迹,每一次触摸都是生命温柔的交汇。
昨天,妈妈教我洗一件白衬衫。“试试看,好好感受水的温度。”她轻声说。我认真地搓洗着衣领,抬手时忽然惊喜地发现:被温水浸泡过的指尖,那些平日里浅淡模糊的纹路,此刻竟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当你的生命与足够多的人紧紧相连,当你的手指为梦想、为所爱之人认真用力过,哪怕原本最浅的指纹,也会在时光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而我的收藏,才刚刚开始。下一个,会是谁的呢?
指导老师:邵佳
背影
●余姚市舜水中学802班
何文杰
冰心说:“父爱是沉默的。”于我而言,父亲的背影如同一座山,静默、厚重,承载着一切。不过,年少的我,却始终未能读懂这份沉默背后的分量,直到那个夏天,我才真正走近他、读懂他,才明白那沉默里深藏的爱与担当。
去年暑假,暑气蒸腾。我刚结束一学期的学业,本想打打游戏、写写作业、走走亲戚,像往常一样轻松过完假期。可放假第五天,父亲便让我去他的工厂体验一周。我心里满是抗拒,却还是无奈地跟着他走进了车间。
父亲的工作是油漆调制,按客户需要配好色,再用喷枪均匀喷涂在产品上。早晨,我跟在他身后,看他麻利地穿上工装。不过一个小时,他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工装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父亲指着一桶固化剂对我说:“帮我拿过来。”我伸手去提,那桶却像焊在地上一般,我双手用尽气力,也只勉强挪动一点。父亲走过来,单手稳稳提起,缓缓倾倒。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脸颊不断滚落,再次浸湿了衣裳。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下午,我被安排到流水线上安装零件。起初还暗自庆幸工作简单,可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过去,重复的动作让我头晕目眩,肩膀也酸胀难忍。父亲忙完手头的活,悄悄走到我身边,大手在我肩上轻轻一搭——温热、潮湿,他没有说话,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休息时,我活动活动筋骨,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父亲。他正提着一桶沉重的油漆,朝车间另一头走去。步伐依旧稳当,身体却微微有些摇晃。工装湿了干,干了又湿,头发从未真正干爽过,汗珠始终挂在他的额角与脖颈。我就那样望着,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车间转角,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一刻,车间里的嘈杂仿佛都淡了下去,我心里忽然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填满。
父亲从未对我说过一个“爱”字,却用那被汗水濡湿的背影,写下了最深沉的答案。原来最深的河流,总是静静流淌。我曾以为爱需要言语,需要拥抱,却未曾察觉,爱也可以是一个沉重的漆桶、一身湿透的衣裳、一道渐渐走远的背影。如今,每当学习倦怠、想要偷懒时,我总会想起父亲的背影,我仿佛又看见他提着漆桶,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我心底,那沉默的背影,已然成为我记忆中的永恒。未来的日子里,我也愿成为那样一个背影——将深情藏于缄默的身后,把温暖化作无声的光,照亮身后的人。
指导老师:叶亚军
她是我的光
●宁海县潘天寿中学811班
陈宛鑫
家里深夜的灯光,总为妈妈亮着。灯下,是她处理外贸订单、研读专业书籍的身影。这个永远在打拼、永远在学习的人,是我心中最了不起的榜样。
妈妈的求学之路,一直带着“拔尖”的标签,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独立。小学和初中,她是班长,是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学生;高三那年,她成为学校当年唯一的学生党员;高考更是以优异成绩考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律系。这份亮眼的成绩,甚至引来电视台上门采访外公外婆。镜头里,二老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女儿懂事又争气。
外婆常说,当年她和外公工作繁忙,天不亮就要出门,只能在桌上留几块钱给妈妈当早餐费。妈妈自己骑着自行车,迎着晨光独自前往学校。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晨雾里,从不让大人操心。这份从小刻进骨子里的独立和坚强,支撑着她一路披荆斩棘,成为全家的骄傲。
我曾问她,放弃法律专业会不会可惜。她笑着说:“人生的每段经历都有意义,就像金属,要经过锤炼,才能成为有用的器物。”
大学毕业后,妈妈为了尽早补贴家用,放弃了深造的机会,从湖北老家来到浙江宁海,成为一名英语老师。也正是在这里,她遇见了爸爸。情意相投的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携手创业,做起了金属制品外贸生意。
创业初期的艰难,我至今仍有模糊记忆。那时我才四五岁,懵懵懂懂地跟着爸妈来到租来的小厂房:墙面斑驳,设备简陋,员工寥寥。爸妈每天在厂里忙前忙后,凡事亲力亲为。而我记忆最深的,是无数个深夜,我写完作业准备休息时,总能听见楼下房间里传来的声响——他们或是低声讨论生产问题,或是敲击键盘回复海外客户邮件。那些细碎的声音,成了我童年里最安心的背景音。
如今,工厂早已摆脱了当初的窘迫,搬进宽敞明亮的新厂区,规模不断扩大,订单也遍布全球。妈妈凭着自己的坚持,让工厂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为了更好地管理公司,两年前,妈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报考工商管理研究生。我不解地问:“您都四十多岁了,为什么还要考研究生?”她笑着回答:“人总要活到老,学到老。”
那段时间,她白天处理公司大小事务,晚上挤出时间埋头学习。我常常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摊开厚厚的专业书,电脑播放着网课,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好几次我半夜醒来,书房的灯依旧亮着。我劝她休息,她揉着疲惫的眼睛,仍在认真记笔记,只轻声说:“没关系,再坚持一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刻苦备考,她顺利考上了华中科技大学工商管理 EMBA。今年夏天,我陪她走进毕业论文答辩现场。轮到她上场时,她从容不迫地站在台上,熟练切换PPT,清晰阐述论文内容;面对教授们的提问,思路清晰、对答如流。最终,她在众多同学中脱颖而出,不仅收获了教授们的一致认可,还取得了优异成绩,顺利通过答辩。今年,她成功拿到硕士学位,圆满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
看着灯下专注的她,我也渐渐懂得了坚持的意义。从前遇到难题我总想退缩,如今看见那盏深夜不熄的灯,便也沉下心认真钻研;从前做事容易半途而废,现在我学着像妈妈一样,认定目标就不轻易放弃。
从年少时名列前茅的耀眼,再到创业路上的艰辛打拼、中年求学的坚定执着,妈妈用努力与担当撑起了这个家,也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永不言弃。
在我心里,她不仅是我的妈妈,更是照亮我人生前路的那束光。我早已把她当作前行的灯塔,渴望未来也能成为像她一样的人——永远坚强,永远闪耀。
指导老师:崔莹
线语人生
●宁波市职业技术教育中心学校
高二(24)数媒 李弈成
世上所有东西,其实都有痕迹可循。而线条,就是把万物的姿态提炼出来的最简洁的模样。直线看着硬朗有力,曲线显得温柔婉转,虚线若有若无,射线往前奔涌——它们交织错落,勾勒出世界的轮廓,亦诠释着生命的百态千情。
直线是秩序与力量的图腾。放眼天地间,我们人类的文明,很多都是靠直线筑就的:整整齐齐的房屋、高高矗立的大楼、纵横交错的道路,都是凭着横平竖直的直线,构筑出稳定与庄严。一扇古旧的方窗,以直线为框,将流动的风景裁成一幅静谧的图画,里里外外、远远近近,都能透过这扇窗看清楚。人生亦如直线,有时一路向上、意气风发,有时骤然跌落、磕磕绊绊,有时平平淡淡、从容前行。再说我们的身体,支撑起整个身躯的骨骼,不就是一段段属于生命的直线吗?它以坚忍之姿,书写着力量的宣言。
曲线呢,藏着诗意,也藏着我们一辈子的起起伏伏。它让大自然有了灵气,也让建筑多了几分温柔。田野里的麦子,风一吹就如曲线般起伏;小河里的流水,绕着弯儿慢慢流淌,这些曲线,都是大地最自然的节奏。而我们的命运,更像一条长长的曲线,一生起起落落、弯弯曲曲。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得意的时候就挥笔抒怀,失意的时候就沉下心来磨炼自己。这条曲线的高高低低,不只是处境的变化,更是精神上的成长,是生命里那份打不垮的韧性。坎坷的时候,它让我们沉淀自己、积蓄力量;顺遂的时候,它让我们舒展自己、绽放光彩,这就是曲线赋予生命的弹性和深意。
虚线不像直线那么笃定,也不像曲线那么饱满,可正因为这样,它才有了描摹万象、融汇诸形的可能。傍晚天边未散尽的云影,雪地上浅浅淡淡的脚印,都是自然勾勒的虚线。它就像一幅画里的留白,也像一个故事里的伏笔。在生活里,它是未说出口的牵挂,是欲言又止的心事,在欲说还休间藏着最柔软的情味;在我们思考的时候,它就像电光石火,把那些断开的思路连起来,迸发灵感。虚线,就是创造之前的酝酿,是打破束缚的桥梁,有了它,这个世界才多了几分轻盈,多了很多未知的可能。
射线就是从一个点出发,一头扎向未知的远方,不回头、不停歇。清晨从窗缝里透入的阳光,向着远方无限延伸;离家时,父母送别的目光,也像射线一般,追着我们远去的背影。正如我们人类探索世界的脚步:从自己的家乡出发,去探索遥远的星空;从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开始,去追寻背后的真理。射线代表的,是一种态度——不满足于待在原地,执意要往前延伸,藏着人类永远向前、永不放弃的信念。
所以说,直线是生命的骨架,撑得起我们的底气;曲线是生命的韵味,让日子不那么枯燥;虚线是生命的伏笔,藏着无限惊喜;射线是生命的方向,指引我们不停向前。它们不只是几何里的简单线条,更藏着生命的哲理。这个世界,因为有直线的稳重,才不会歪歪扭扭;因为有曲线的婉转,才不会僵硬死板;因为有虚线的开放,才不会故步自封;因为有射线的奔涌,才永远充满生机。
而我们每个人,也都在描绘属于自己的线条:有时直来直去、不绕弯子,有时婉转柔和、慢慢前行,有时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摸索,有时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往前冲。正是这各种各样的线条,缠缠绕绕、相伴相生,才让我们的生命变得丰盈完整,也让这个世界更加明亮、更有温度。
指导老师:毛舒燕
教师美文
伞尖上的“北方口音”
●宁波高新区外国语学校
王维
开学头一个月,我们班新转来的北方男孩小薛,像一个没找准节拍就跳进曲谱的音符——他说的话、做的事,明明裹着热乎乎的善意,却总在南方的课堂上,擦出一点儿小火星。
他说“橡皮”,舌尖一卷就带上了北方的腔调,念成“xiàng pì”。同桌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眨着眼听了半天,红着眼眶跑来告状:“王老师,小薛说脏话。”我把两人拉到跟前,话还没说开,小薛已经攥着橡皮,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我就是想问她借块橡皮,俺们那儿都这么说。”
他力气大,课间帮值日生搬装满作业本的箱子,两手一拎就往讲台上放,咚的一声闷响,最上面的本子滑下来,散了一地。课代表蹲在地上捡,小声嘟囔了句“怎么不轻点儿”。小薛听见了,赶紧蹲下来一起捡,手忙脚乱的,反倒碰掉了更多本子。最后他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对不起”,那股北方腔的直劲儿,听着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就连擦黑板,他也和别人不一样。板擦积了灰,他直接举到窗外哐哐地拍,风一吹,灰全钻进隔壁班的窗户。隔壁班老师来敲门时,小薛躲在我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俺就是想把板擦弄干净,没想到会飘到隔壁……”
我没批评他,只是挑了个课间,搬了张小板凳和他聊天。他坐在我旁边,攥着校服衣角,眼睛盯着地面:“王老师,我真不是故意惹麻烦的。俺们老家那边,说话办事都直来直去,搬重东西得用劲儿,拍板擦也没人说啥……我就是没料到,这儿的同学会在意这些。”
真正让大家对他改观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那天中午吃完饭,天色忽然暗下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走廊栏杆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我站在食堂门口犯愁——早上出门急,忘带伞了。正想着要怎么冲回办公室,就看见雨幕里远远跑过来一个身影,是小薛。
他怀里抱着三四把伞,校服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鞋尖一路踩出水花。跑到我跟前时,他喘着粗气,把伞往我手里塞:“王老师,我瞅着下雨了,就回教室翻了翻储物柜,把没人领的伞都抱来了。咱班还有三个同学没带伞,我这就给他们送过去!”
“瞅着”“咱班”,还是熟悉的北方腔,可裹着湿漉漉的雨气,听着一点都不冲了,反倒像一团热乎乎的暖意,直直地往人心里钻。我跟着他往回走,看见他把伞递给之前被他“吓”哭的同桌时,特意放慢了语速,还把伞柄轻轻放在她手心里:“你拿着伞,路上慢点儿走。之前我喊‘借橡皮’吓着你了,对不起呀。”小姑娘愣了愣,接过伞,声音软软地说了句“没关系,谢谢你”。
那天下午的语文课,我让大家写“最近遇到的暖心事”。小薛的作文本上,字写得比平时工整许多:“今天我帮老师和同学拿伞,他们都跟我说谢谢。以前我总因为说话办事的样子惹大家不开心,现在我知道了,说话轻一点儿,做事慢一点儿,大家就不会误会我了。俺们北方人虽然嘴笨,但心里是想帮人的。”
后来再听小薛说北方话,没人觉得奇怪了。他擦黑板时,会端着板擦走到走廊角落,轻轻拍;搬东西时,会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慢慢放;就连说“橡皮”,也会下意识放慢语速,问一句:“你听懂了吗?”
上周班会,小薛主动举手要分享。他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天借出去的伞,像握着一件宝贝:“俺们北方的雨下得急,大家说话办事也急;南方的雨下得软,大家说话办事也温柔。以前我总按老家的习惯来,现在我知道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多想着点别人,就能处得好好的。”
看着他站在讲台上,不再像刚转学时那样拘谨,我忽然明白:教育从来不是把“不一样”磨成一样,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在理解里,找到自己的形状。就像小薛的北方口音,曾经是误会的小插曲,如今却成了班里最特别的“温暖符号”——原来那些看似不同频的节奏,只要裹上真诚,就能奏出最动听的乐曲。
白炽灯下的旧时光
●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育英小学
张依萍
我出生在江南的小村落,打小就在爷爷那一辈搭盖的青瓦房里,度过了一段清苦的岁月。那时,点亮黑夜的不再是古老的煤油灯,而是悬在房梁或墙上的白炽灯。那一颗颗热乎乎的玻璃球,就那么随意地吊在缠满蜘蛛网的旧电线上,橘黄色的光,暖了整个童年。
有太多与白炽灯相关的回忆了。每当我怀念童年的味道,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些灯,和那间被白炽灯照暖的老屋。屋里的鸡窝、柴房、灶膛、水架、洗衣台、房梁——几乎每一处,都藏着我年少的光阴。
厨房是我最常去的地方。我在灶台下烧火,奶奶在大锅里忙活。灶台下堆满了秸秆:稻草秆、玉米秆、豆秆、花生秆,随季节轮换。抓一小把用力扭一扭,再用几根稻草胡乱扎一扎,就能在灶膛里烧上一阵。我常在烧火的空当里看火苗时青时红,用铁钳往底下一捅,火便瞬间亮得烫脸,红亮的火光映满了后墙。冬天里我总趁那火光烤一烤冰凉的双手。悬在梁上的白炽灯静静地把橘黄色的光投到灶台上和熏黑的烟囱上,深情地看着奶奶做出一顿顿热气腾腾的饭菜,也看着灶台下那个灵巧麻利烧火的我。
那个繁闹的盛夏,我们风风火火地收割完第一季早稻。宁静的夏夜里,蛙鸣虫吟此起彼伏,别有一番清凉。一家人坐在竹床上,端着热乎乎的晚饭。摇头的电风扇吱嘎吱嘎地扭着脖子,送来阵阵驱赶蚊虫的凉风。我光着脚丫,固执地追着风扇头来回跑。白炽灯投下一墙壁的暖黄,墙角堆着曝晒一天后收进来的稻谷,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家人盯着谷堆,又看看我,笑意欣然。
儿时的记忆中,每年都会有一群乖巧可爱的小鸡小鸭出现在鸡笼和鸭笼里。我还记得,每年总有几只成年的母鸡像发了狂似的,双翅外张,全身羽毛夸张地竖起,很不安分。奶奶说,那是它们想当妈妈了。于是奶奶专门为它们准备一两个温暖的小窝,放上十几个精心挑选的鸡蛋,把那些母性爆发的母鸡小心放进去。准妈妈们果然尽心尽责地坐在小窝里,用体温传递温度,让生命悄悄萌动。过了一周左右,奶奶会喂它们精细的米料,然后把那些还未出生的小生命——鸡蛋小心地放进温水里清洗,再轻轻擦拭,时不时用手电照一照。总有几个冰凉的鸡蛋,那是准妈妈们粗心没有顾及的,已然胎死卵中。我一直蹲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帮忙递毛巾、端脸盆。就在白炽灯投射的那一壁暖光下,我见证了一个个嫩黄的小生命破壳而出,踉踉跄跄地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我觉得那暖光是那么灿烂,那么辉煌!我满腔的爱意被瞬间点亮,下决心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群小生命的成长。
一年之中最喜庆的日子莫过于春节,那时候的年味很浓。崭新的红对联用粥汤刷上,在门墙上平铺贴好;飘摇绚丽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响亮的爆竹再那么一放——男女老少都在欢笑,过年的感觉便实实在在有了。大方桌靠着暖黄的墙壁摆开,萝卜对半切开,稳稳地插上两根红烛,摆在柜台上。小小的我,总喜欢盯着在木墙上烛焰摇曳的丽影。等所有的饭菜上桌,噼里啪啦的爆竹闹腾过后,大木门一闩,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记忆犹新的是那大木甑蒸的米饭,味道格外香甜。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那么香甜的米饭,感受到那么浓浓的年味了。
那些被白炽灯刷满一墙橘色的温暖,总是那么令人怀念。或许真正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琉璃色的如初升明月般纯净、简单、清贫而又安详宁静的农家小院的生活。
夜读之光
●慈溪中学
孙文辉
幼时读晋人车胤囊萤夜读的故事,见其“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神往不已,便起效仿之意。乡间的夏夜原少灯火,堂前屋后的草木丛里多有流萤出没,泛着点点微光,显得格外醒目。我常常拿着窄口的旧塑料瓶,对准停落有萤火虫的茎叶或枝杈,小心翼翼地将谷粒般大小的虫儿一粒一粒抹入瓶内,集满后再倒进自制的白纱袋中,任它们在里面闪烁、明灭。纱袋的丝线虽已相当疏朗,但透出来的萤光终究有限,莫说照书里的蝇头铅字,便是照屋内的大件器物,也影影绰绰的。可不知怎的,离乡多年之后,我还会固执地虚构出瓦屋纸窗下就着萤火读书的情境,仿佛那一切,都曾确凿地存在过。
稍长,隔着矮矮的树篱笆,听秀才阿爷摇头晃脑地高吟“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诗句,不禁又心生遐想。只可惜家境清苦,即便细细短短的洋蜡烛,也不能任你随意使用,除却吃夜饭、做夜活,家里极少点蜡烛。在拮据的生活面前,夜读自然沦为一件可有可无的闲事。阿爷明白我的心思,便教我自制蜡烛。在他的指点下,我四处搜罗废旧的蜡块,用小刀一一切碎,并抽出其中残留的棉芯,再将这些蜡料碾细,放入铅皮罐里,往灶膛烧剩的炭火上一烤,须臾便化。阿爷则依着细竹节锯出一段段竹管,上开口下留底,中间穿一根棉线作烛芯,算是蜡烛的模管了。接下来便往竹管里倒烛液,颇似卖油翁“徐以杓酌油沥之”,手熟方好。待烛液凝固定型,即可破管取烛。也许是亲手做出来的缘故吧,幽幽的烛火仿佛渗透了阿爷与我的手温,时时弥散出盈盈的暖意,经久不消。冬季夜长,一个人点亮瘦瘦的烛棍,四顾萧然,倍觉夜的清寒与深广,于是紧紧地依偎在烛侧,犹如守护着一颗黑夜的心脏,难舍难分。烛光黄里透红,静中蕴动,四下里氤氲着,萦绕着,映得乌黑的铅字也沾上了几分诡秘的色彩,让人分不清自己的心魂究竟是迷失于文字中,还是消融于烛光里了。
极偶然,母亲会从屋旮旯里端出一盏陈年百代的煤油灯来,高高地放在灶头,供家人们洗碗、煨粥、搓绳、拣豆、缝衣、绣花时用。但要借煤油灯光来夜读,在那个几乎样样凭票供应的年代里,未免过于奢侈。白石老人曾道“灯盏无油何害事,自烧松火读唐诗”,意境虽美,终不实用。不过,到了打菜籽油的季节,我就有机会从村里的打油坊中讨得若干新榨剩的籽渣,堆放在面盆里慢慢地沥油。正如集腋可以成裘,一夜下来,盆底还真能攒起一汪菜油,虽然粗稠,却足以燃灯。
与煤油灯光的昏黄不同,菜油灯光略偏青白色,照在泛黄的书页上,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清霜,直透心底。为了减少耗油量,我总是把灯芯拨得很小很小,青荧的灯光便更显昏暗了,古人所谓“一灯如豆”的境况,绝非虚言夸张。倘若逢着风雨潇潇的夜晚,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样一隅灯火,任你读什么样的文字,都难免凄清不堪。好在那时年少心热,一夜连着一夜地做着苏秦式的美梦,灯火越显凄苦,反而越能激发出奋发砥砺之志。陆放翁由“白发无情侵老境”动情地回顾“青灯有味似儿时”,大概也是领略到了人世间的这般“苦趣”吧。
离乡读中学之后,白炽灯、日光灯逐渐成为夜读的主要照明工具。电光毕竟不同于火光,雪亮,明净,稳定,照射范围又广,着实让人欣喜了一阵。那时的乡土教材里有一篇题为《效实奇迹》的文章,讲乡贤童第周在宁波效实中学刻苦读书、终获成功的励志故事,如今回想起来,那篇长文不知曾经激励过多少颗乡间少年的雄心呵!
尤其令人难忘的是,童第周为了赶超同学,每晚熄灯之后,就悄悄地溜出宿舍,躲到实验室附近的路灯下做几何题。受此启发,我忽然对寝室外的廊灯产生了兴趣,也曾捧着果戈理的《死魂灵》,在昏白的灯光下独自默读。许是夏天的缘故吧,廊灯下稍站一会儿,便有一只接一只的蝼蛄和蚊虫来骚扰,使我无法长久地静心,加之生活辅导老师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巡查,夜读只得草草作罢。
时日一长,我渐渐发现,联排通明的电灯,彻底驱散了身边的黑夜,反而给人一种无处可藏的惶惑感,夜读的蕴藉滋味荡然无存。唯有凑巧停电之时,校工才会挨个分发蜡烛,暂供同学们夜读之用。借着教室里星星点点的烛火,夜色变得无限温柔、绵长、醇厚,轻轻地翻着火光所及的书页,我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光。
滩涂记忆
●余姚市姚江中学
沈如萍
喜欢这片滩涂,是骨子里有一种执念。在我眼里,这片滩涂像一幅被时光晕染的画,深深浅浅的印记,构筑了我生命最温暖的底色。我家往北,隔三道海塘便是茫茫大海,儿时夜里躺着,耳畔总似有潮声翻涌而来,咸腥的海风混着浪涛的气息,悄悄钻进梦里。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的童年记忆,便是从这片滩涂开始的。咸咸的海风里,总混杂着船体桐油的独特气味,潮湿又带着几分让人眩晕的厚重,却成了我最熟悉的气息。还没上学那会儿,大概是1994年之前,我总跟着弟弟,黏在老爸的渔船上,跟着他下海捕鳗苗。
小孩子哪里懂得向大海讨生活的艰辛,只觉得海边的一切都新鲜有趣。老爸会在塘上搭个临时帐篷,里面堆着石头,架起一口铁锅做饭。火把锅底烧得乌黑发亮,可就是这口黑锅,煮出来的米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那时候船上没有电灯,点的是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昏昏暗暗,煤油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也并不让人反感。如今想来,那样枕着海浪、伴着灯火的日子,才是最纯粹的露营啊。
捕鳗苗多在寒冷的冬季,海上风浪大,风险也高。每年过年,村里都会有人去海里请菩萨,焚香祷告,祈求出海的人平安归来。因为在这片海上,一不小心就可能丧命,这本就是常有的事。印象最深的是村里一位伯伯,一次下海后就再也没回来,连尸首也没能找到,最后家人只得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小时候我胆子出奇地大,连办白事的地方也爱凑凑热闹,如今回想起来,才懂那座衣冠冢背后,是一个家庭永远的牵挂与伤痛。
大概是觉得捕鳗苗的生活风险太大,老爸打造了一条新的大船,可只用了一年,便再也不做这营生了。那条承载过希望与风浪的船,后来跟着爸妈去了九五丘包田的地方,最终静静地烂在了村边的河里,成了岁月的遗骸。
没过多久,老爸又开始捕青蟹——是那种真正野生的青蟹。那几年杭州湾沿岸青蟹似乎特别多。捕青蟹要用一种圆形的大笼子,在笼子中间的网袋里装上鱼块,腥臭味十足,这却是青蟹最爱的诱饵。
收笼子大多在晚上。自从老爸的摩托车被偷过一次后,我便主动请缨,帮他看车。现在回想起来,真佩服小时候的自己——才七八岁的年纪,竟敢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海塘上。天上挂着皎洁的明月,身边放着老爸给的零食,偶尔有小动物从脚边蹿过,有老鼠,也有黄鼠狼,窸窸窣窣的声响,非但不吓人,反倒让我觉得新鲜又刺激。
老妈通常提着电瓶灯,在一旁为老爸照明。老爸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收那些浸在水里的笼子,我的目光便紧紧跟着电瓶灯那束晃动的光。只要那束暖黄的光在,我就格外心安,连黑夜的恐惧都忘了。海塘上偶尔会有摩托车或自行车经过,要么是和老爸一样抓青蟹的,要么是来收青蟹的商贩。他们中有些我认识,有些素不相识,路过时总会按几声喇叭,或是远远喊一声老爸的名字,打过招呼后,世界便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和电瓶灯在黑暗中摇曳的光影。
学龄前关于这片滩涂的记忆,还有太多太多:跟着大人赶海,在退潮后的泥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捡泥螺,那些软软的小家伙藏在泥里,摸起来滑溜溜的;蹲在礁石旁抓小螃蟹,看着它们横着身子飞快逃窜,便追得不亦乐乎;阳光毒辣的时候,还会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湿润的泥巴涂在胳膊和腿上,说是能防晒。浑身脏兮兮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有人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我想,我大概就是那个幸福的人。这片滩涂给了我最自由烂漫的童年,那些咸湿的风、昏黄的灯、鲜活的生灵,还有爸妈陪伴在侧的安稳时光,都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成为我日后前行中最坚实的力量。无论走得多远,想起这片滩涂,心里便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童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生命最初的底色。
一树白与一朵花的重逢
●宁波市鄞州区东钱湖镇东钱湖中学
胡韦韦
二月刚过,食堂前的玉兰树还沉在冬日的余寒里。灰褐色的枝丫虬曲伸展,像被冻住的笔触,在灰蓝的天幕上勾勒出疏朗的轮廓。彼时路过,目光总匆匆掠过——忙着去窗口打饭,赶着去办公室批改作业,谁会特意停步,去看一棵还在沉睡的树呢?这是我与它的初见,只有光秃的枝干,没有半分春意,唯有枝梢隐约鼓着小小的苞,裹着一层茸茸的浅褐外衣,像攥紧的、不肯言说的秘密。
直到某个清晨,刚吃好早餐走出食堂,抬眼的瞬间,我竟被一树猝不及防的白撞得心头一颤。那是怎样的白啊,不是单薄的雪色,也不是清冷的霜白,是温润的、带着光晕的莹白,像将春日的月光揉碎了,细细缀满枝头。没有一片叶子相衬,光秃秃的枝干擎着一朵朵硕大的花,花瓣肥腴饱满,边缘微微卷起,像精心裁剪的素帛,又像振翅欲飞的白鸽,栖在枝丫间,把料峭的春风都染得温柔了些。
我不由得快步走到树下。风一吹,满树繁花轻轻摇曳,一缕淡淡的清香漫过来,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成了独属于校园早春的味道。花瓣根部晕着极淡的粉紫,像少女脸颊的浅醉,又像宣纸上不经意洇开的墨痕,让这纯粹的白多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亲切。阳光穿过花瓣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来往学生的肩头,落在食堂门口的宣传栏上,连风里都挟着清甜的气息。
这一树白,是玉兰给校园的第一封春信。食堂前总是人来人往,同事们和学生们行色匆匆,有捧着书本的,有聊着习题的,有刚吃完午饭带着倦意的,更有迎着晨光奔赴课堂的。而这树玉兰就静静立在那里,不张扬,不喧闹,用满树的洁白,消解着日常的忙碌与琐碎。路过的人总会偶尔抬头,眼里闪过惊艳;做值日的小朋友会扶着扫把伫立,指着枝头喊“花开啦”;就连平日里步履匆匆的我,也会在树下多停片刻,看花瓣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花雨,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铺成一层温润的玉屑。
日子一天天过去,满树的繁花渐渐有了凋零的迹象。我依旧每日从树下经过,目光却不再只停留在满树的白上,而是开始细细寻觅枝头的变化。终于,在一个午后,我在疏落的花枝间,看见了那朵迟开的花。它不像先开的花朵那样恣意盛放,而是半开着,像含羞的少女,怯生生地藏在几片残花之后。花瓣依旧莹白,只是比先头的繁花多了几分娇嫩,花蕊处沾着细碎的花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与它的再见,不是满树的繁华,而是一朵花的温柔邂逅。我仰起脸轻轻靠近它,能清晰看见花瓣上细细的脉络,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心事。风拂过,这朵花轻轻晃动,仿佛在与我打招呼。忽然想起,玉兰的花期本就短暂,满树盛放是热烈的奔赴,而这一朵迟开的花,是对春天最后的致意。它没有参与满树的喧嚣,却以独自绽放的姿态,延续着玉兰的芬芳与美好。
食堂前的玉兰树,就这样以一树白的盛大,开启了春天;又以一朵花的从容,收束了花期。它见证着校园里的朝夕更迭,见证着学生们的成长与奔赴,也见证着我日复一日的忙碌与坚守。那些行色匆匆的脚步,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那些繁花与落英,都成了校园里最动人的风景。
如今再站在玉兰树下,想起初见时的一树白,再见时的一朵花,忽然懂得,美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专属。一树繁花是热烈,一朵独放是静美;满树盛放是奔赴,一朵迟开是坚守。就像我们的校园生活,有热闹的集会,也有独处的时光;有并肩的同行,也有独自的坚守。
春风又起,花瓣悠悠飘落,这朵迟开的玉兰依旧静静立在枝头。它告诉我,春天从不是单一的模样,一树白是春的序曲,一朵花是春的余韵。而食堂前的这棵玉兰树,会在每一个春日,以独有的姿态,等一树繁花,候一朵花开,给路过的每一个人,留下关于春天的温柔印记。

打开网址
https://www.nbsedu.com.cn/
进入宁波智慧教育平台
下拉网页
找到并点击如下图片

进入页面后
在头部导航栏点击
“学生佳作-中学”或“教师美文”


手机端
进入“未来作家传媒”微信公众号
菜单栏选择“在线互动→我要投稿”
按提示完成投稿即可
电脑端
进入“未来作家”官网选择“日常投稿”
按提示完成投稿即可
热爱文学的你,快来投稿吧!
下一篇入选的也许就是你的大作啦!
温馨提示
只有刊登在《未来作家》的习作
才有机会入选宁波智慧教育平台
欢迎投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