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2-18
一个天气阴沉的午后,我正在办公室备课。一位神情憔悴的家长推开门来到我面前。语气低沉的说小泽的妈妈肺癌已到晚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想带小泽回安徽老家见他妈妈最后一面。
四天后,他爸爸发来信息:“周老师,小泽妈妈已经不在了!他这两天话也不说,情绪很低落。他今天下午回学校,请您多多关照,拜托了!”收到这个信息,我第一时间就想等他到校后好好开导开导他,但不知为何,望着眉头紧锁,神情萧索的小泽,我竟然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这副神情就是十二年前母亲去世时我自己的翻版!母亲的离世让我明白有些伤口只能自己慢慢愈合,过多的关注和关心反而会起到反效果。于是我选择了沉默,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让他回教室了。
小泽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男孩子,人缘很好。同学们只知道他请假,但不知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课间依然如往常一样在他周围嘻嘻哈哈。大家问他回家干什么去了,他什么也没说。拒绝跟大家一起玩闹,只顾埋头看书,写作业。
不过,小泽并没有如我担忧的那样自怜自哀,一蹶不振。他上课依然精神饱满,认真完成作业,和同学相处也很融治。我心里暗自佩服这个孩子的坚强勇敢,同时也心疼他十几岁的年纪就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待他也和往常一样,该表扬时就表扬,该批评时绝不手软,为的是让他能够自然地安放自己的悲伤情绪。
时光悄然在忙碌地指尖溜走,原以为小泽已经能坦然接受母亲离世地现实了,直到我批改到他的一篇周记。在周记里,小泽写了周末母亲教他用烤箱做面包,在做过程中,妈妈温柔地和他聊天,还告诉他在生活中也要像做面包一样,有耐心,有章法的做事情……明明知道这是编他出来的,我却不忍心拆穿他。我决定继续沉默下去。直到第二篇、第三篇周记中都出现了编造的痕迹,我明白小泽根本没有放下这件事。他毕竟是个孩子,大人都未必能勘破的生死离别,他又如何能淡然处之呢?
作为班主任,我应该怎么走进小泽的心里?我脑海里浮现出了看过的一本书——《外公是棵樱桃树》。
这是一本亲情治愈系列的书籍。书中的主人翁—托尼诺的外公外婆深爱着他,但相继离世。后来,托尼诺渐渐接受了这一切,他看见樱桃树就仿佛看见了外公,他知道其实外公外婆一直未曾离开,他们永远活在自己心中。我去书店把这本书买好作为优秀周记的奖品送给了小泽,并在封面上写下一段话:“小泽,这本书送给你,它曾经温暖过痛苦迷茫的我,希望它也能陪伴你,带给你温暖。母亲离开我十二年了,我曾经也十分痛苦,每次梦见她,总是依依不舍。后来,我渐渐明白,其实她从未离开,她一直都在我心里,活在我的记忆里,直到永远!就像托尼诺外公的樱桃树一样。想到这里,我就会很快乐。我相信,很久以后当我老去离开这个世界,我还能和她再相见,到那时我一定好好拥抱她!”
纸短情长,我们之间依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两周后,小泽主动来找我,小声对我说:“周老师,其实这段时间我的周记都是编的,其实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她!但是我不想让同学们知道我妈妈去世了,所以我就在周记里写妈妈和我的故事。我不想大家可怜我,幸亏您没有告诉别人,也没有来安慰我。谢谢您送的书,我看完了。您想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老师的妈妈也不在了。”
说完,他竟走过来张开双臂拥抱了我,还拍了拍我的背。我什么也没有说,眼含着泪轻轻拥抱了他,此时无声胜有声。后来,小泽在周记里偶尔会写妈妈的事情,但都是对往事的回忆,真实而感人,再也没有编造了,我挑选了最好的一篇帮他投稿,后来在某杂志上发表了。
作为班主任,我常常思考如何和学生进行情感沟通。通过和小泽的相处,我觉得“共情”是和学生情感交流最美好的状态。但是要做到共情并不容易,也并非每一件事情都能共情。除了有相同的经历,最重要的是我愿意对学生敞开心扉,学生只有感受到我的真诚与真心,才愿意卸下自我保护的盔甲,对我真情回应。我也要感谢小泽,其实那段话不只是写给他的,也是写给我自己的。我终于理解了那句名言一“教育是度人度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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