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极致的艺术家，往往都有着非凡的感知力。我们写作的过程，其实也是艺术创作的过程，而如果你能对事物做细致的体察，选用确切的词语来摹写声音、色彩、画面等等，就能给人以如闻其声、如临其境的感觉。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主题——用好五感，摹状传神。

“摹”是照着样子写或画的意思，但在写作时，你不必面面俱到地记录，而是抓住事物与情境关联最深的特征。例如，作家孙犁在《荷花淀》中是这样描写夜色的：

她有时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银白世界。水面笼起一层薄薄透明的雾，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

这段文字最突出的当然是视觉。作者像作画一样，先用“银白世界”这一冷色调构建画面基底，再用“薄薄透明的雾”叠加朦胧的层次感；“新鲜的荷叶荷花香”这一清新的嗅觉体验，恰好与清冽的银白色调形成感官呼应；而听觉的缺席，反而突显环境的静谧。

所以这段文字何以动人？关键在于作者抓住了三个核心特征：月光的“银白”质地、薄雾的“透明”属性、荷香的“新鲜”气息。当我们描写事物时，不必堆砌“美丽”“壮观”等空泛词汇，也不必堆砌五感，而是要挖掘事物最独特的印记。荷香为何是“新鲜”的？因为它是刚从晨露中绽开的；薄雾为何是“透明”的？因它尚未被日光蒸腾成乳白。

由此，我们可以总结：用好五感，摹状传神，既要横向调动感官，又要纵向挖掘特征。比如同样是描写“暴雨”，不同的作家可以用不同的感官将其写出千般气象。海明威在《永别了，武器》中，张爱玲在《金锁记》中，分别用不同的方式书写暴雨：

雨像机枪扫射般垂直落下，打在钢盔上发出铁匠铺的敲打声。

——《永别了，武器》

雨像珠帘倒卷，把天地缝成个密不透风的茧子。

——《金锁记》

对比后可以发现，海明威选择具有攻击性的感官元素，无论是视觉上的“像机枪扫射般垂直落下”还是听觉上的“铁匠铺敲打声”，都带有军事色彩，契合作品的军事背景，传达出紧张危险的感觉。而张爱玲用“珠帘倒卷”的视觉体验和“密不透风的茧子”这一空间感知，营造了压抑围困的氛围。两位名家都抓住了自己想要传达的文本核心，调动不同的感官体验来书写。

同学们在写作练习时，不妨问问自己，我所写的人、事、景、物最不可替代的特征是什么？这个特征关联哪些感官？如何借助各类修辞或表达手法激活它？

除了借助各种感觉器官抓住本质特征，我们还可以打破各种感觉之间的界限，将各种感觉彼此沟通，也就是运用通感和移觉的修辞手法，使你的文字更加生动传神。例如宗璞《紫藤萝瀑布》中“淡紫色的花香”，朱自清《荷塘月色》中“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清香”，这些都是我们语文课本中的经典名篇。

朱自清在《威尼斯》中也运用了这一手法：

在微微摇摆的红绿灯球底下，颤着酽酽的歌喉，运河上一片朦胧的夜也似乎透出玫瑰红的样子。

“酽酽”原本用来形容汤汁浓厚，略带黏糊的味觉体验，这里用来形容歌喉，听觉和味觉自然打通，让读者感受到歌者气息的绵长醇厚。这句通感一无比喻词，二无喻体，浑然天成。

当我们学会用好五感，摹状传神，文字自会生出魔力。但在写作过程中，千万不要忽视感官适配性。契诃夫曾说：“不要直接写月亮在闪耀，而要写玻璃碎片上的粼粼光斑。”这句话中，借助具体物象“玻璃碎片上的粼粼光斑”，我们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动态的光影效果；玻璃碎片的冷感与月光的清冷属性也形成材质适配，是自然且生动的表达。

但如果我强行嫁接味觉，写成“月亮在夜幕中烘焙出银色的曲奇”，看似新奇，却忽视了感官上的适配性，因为“烘焙”与“发光”并无本质关联，且曲奇的热和月光的冷之间也是冲突违和的。所以，看似吸睛的陌生化，若只是生拼硬凑，缺乏内在逻辑与深度融合，不仅无法发挥优势，反而会导致理解障碍。

最后，我们可以来看一个写作示例：

用五感作梭、思维作经纬，就能在稿纸上编织出独特又有美感的锦绣文章。赶快动笔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