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31
总有一些文字,会在不经意间击中你的心。
月度美文准时赴约,编辑们从2026年3月《未来作家》里精心选编19篇优秀作品,发表在宁波智慧教育平台。今天继续推送9篇,这些文字里有风景、有故事、有温度,每一篇都是值得反复回味的佳作。
布板上的蝶翅流光
●宁波市海曙区丽园书院905班
陆梓涵
晨光漫过窗棂时,教室后墙那方粗麻布展板的纹路正被浸得透亮,每一缕纤维都在晨光里清晰可辨。此时,班主任悄然走进教室,轻拍我的后背:“小陆,这方布板,以后就交给你了。校级板报评比,咱们班得好好冲一次!”
指尖触到粗麻布的瞬间,我才真切体会到了“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的使命感。虽然在小学时做过画板的工作,但这和做板报终归有所不同。
趁着月考时,我走遍每一个教室,想参考一下别的班是怎么设计的。同年级的,大多是将不织布素材贴在展示板上。既然同年级的都用不织布,我想第一次学着别人做总归不会错吧。
大课间的操场传来跑操口号时,我正蹲在布板前和热熔胶枪较劲。单层的不织布太软了,我用了热熔胶也无法遮掩它的塌陷,只能贴两层了。打印出的纸张贴在不织布上,坑坑洼洼的,压也压不平,风一吹就轻轻翘起。时间紧,任务重,这三四天,每天大课间我都耗在这方布板前。那些没修整齐的毛边,被我急中生智剪成星星、圆点和爱心,用工字钉胡乱固定;剩下的彩绳绕着钉子缠几圈,权当是“凌乱美学”。而色彩搭配早已顾不上,红蓝配黄红,是美术老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灾难”搭配。到底有多灾难呢?美术老师路过时,皱着眉问我:“你这是故意走反差路线,还是真打算放弃评比?”
评比那天,我跟在各班宣传委员身后,脚步越走越沉。隔壁班的展板像幅立体画:深紫不织布剪成细条,层层叠出含苞的花骨朵儿,花朵上还沾着细碎的金粉;银灰缎带横拉过展板,像剧院开幕时的幕布,垂着柔润的弧度。边角贴着用手压平的银杏叶,叶脉纹路都清晰可见。再想到我那东拼西凑的“作品”,我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走到自己班门口时,左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也太敷衍了吧?”
“东一块西一块的,怎么这么乱?”
他们的议论,如浸过盐水的绳鞭,反复抽打在我的心上。我盯着布板,忽然鼻子发酸——原来光有蛮劲,真的打不赢一场“战役”。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意料之内——倒数第一。评比结束后,班主任叫住了垂头丧气的我:“这次确实粗糙了点,但敢动手就是底气。下次好好准备,争取扳回来。”公布评比结果的同时,也公布了下一次的主题——消防安全。我摸着布板上残留的胶印,心里的火苗忽然又燃了起来:这次我一定好好应战!
不织布太容易雷同,要出彩,就不能再执着于不织布了,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原创。这次,我在海报打印店打印出了一个放大版的消防员剪影——他身着橙色战衣,正大步迈向火海,背影挺得像棵松。接着我又采买了几张消防安全的海报,刚好铺满展板的另一半。上次评比,隔壁班的缎带曾让我惊艳,那么,用半透明的丝带营造火光的跳动模样,一定也会有很好的效果。决定好就去实践,我马上召集几个要好的同学,说完想法,立刻收获了满堂彩。我们把丝带拉得笔直,剪成小段,三小段的一端叠在一起用红钉子固定,另一端散开,像跃动的火焰。“火光”层层环绕着消防员,他仿佛正踏着烈焰前行……我们盯着自己的“杰作”,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我们正沉浸在喜悦中,班主任来了:“红色丝带上是不是有些空了,加点点缀就更活了。”
“那我想想加点什么呢?”我摸着下巴绕着展板转。
“星星怎么样?火焰亮,星星也亮。”有人提议。
“你这样一说,我想起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我忽然停住脚步,眼睛亮了。
蝴蝶会不会更好呢?奶奶曾说,逝去的亲人会变成蝴蝶回来,停在你的发梢或指尖,告诉你他们从未离开。那火灾中离去的生命,会不会也化作蝴蝶,为消防员照亮前方的路?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我们立刻找来彩卡纸,剪出大小不一的蝴蝶,有的翅膀沾着金粉,有的画着细碎的花纹。它们的朝向各不相同,却都朝着消防员前行的方向,像一场无声的指引。
第二次评比开始了。这次我不再低头,而是满怀期待地等待各班的评委来看我们班的板报。
“啊,这个好有创意!”
“居然没有用不织布?这个消防员剪影太有冲击力了!”
“你看这些美丽的蝴蝶,好像真的在火里翩飞!”
“下次我们也试试这种创意。”
……
不出所料,这次评比,我们班是第一名!
从倒数第一的窘迫到正数第一的荣光,那方布板上的纹路,早已记下所有笨拙的尝试与闪光的灵感。当评委们的掌声落下时,我望着那些停在“火焰”旁的纸蝴蝶,忽然明白:所谓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完美,而是像蝴蝶破茧那样,带着过往的痕迹,在一次次调整与用心里,抖落尘埃,飞向更亮的光。
此刻,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蝶翅与丝带的影子交叠在布板上,像一场温柔的致敬——致敬每一次不放弃的重来,也致敬每一个在挫折里开花的瞬间。
指导老师:陈烈燕
水碓声声年糕香
●余姚市子陵中学教育集团子陵校区
815班 邹允涵
周末,父亲驱车载着我们一家驶入余姚的山林访胜。
我本就不喜欢坐车,这边的路更折腾,一路蜿蜒盘旋,尽是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令人晕眩难耐,幸而有窗外景致可以聊慰一二。
驶了一段路程后,道路旁冒出几间白墙黑瓦的小屋,有民宿,有住家,周遭隐隐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我们停下车来,想循着水声歇脚,四处探查后,终于找到了一座隐于山野的园子。
走进园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引了山泉的水渠。渠水潺潺流淌,到尽头忽然发出咚——咚——的闷响。响声厚重沉稳,一声一声带着质朴的韵律。
走近些,可以闻到空气里萦绕着的淡淡的米香。
母亲说,这是一座碓房。
水渠的水在此跌落,推动一架立式水车。水车旋转,带动一根木连杆。连杆再撬动横木杠杆,杠杆另一端嵌着石锤。石锤被抬到高点,又稳稳落下,重重砸进石臼。主人家介绍这石臼通常用来锤打糯米、黄豆之类的谷物。我们去的时候,师傅们正在做年糕。
水车每转半圈,石锤便起落一次,不疾不徐,往复间将糯米细细锤成粉状。取山泉水将糯米粉调和成米糊,装入麻布袋中,压以巨石,挤去多余水分,就有了质地紧密的年糕坯。
做好的年糕坯还需用竹笼焖蒸一番。蒸熟后,既有竹香,又有米香,屋子里漫着蒸汽,是浓浓的漾在竹海里的乡野气息。碓房里的老梁被水汽和米香熏了多年,颜色转暗,却愈显温润。可惜无法凑近闻一闻它的味道。
等待了一会儿,年糕总算蒸好了。竹笼揭盖的瞬间,水汽如流云舒卷般漫向窗外。恍惚间,我仿佛置身仙境,竹林虚幻缥缈,河水流淌伴着水碓的韵律,让人忍不住频频深呼吸,沉醉在这清润香气里。
与我的痴迷不同,近旁的一个师傅从容地取来一桶冰凉甜净的山泉水,打算往年糕坯上淋。听他说,这样能让年糕筋道且不黏牙。随后他将年糕坯放回石臼,趁着石锤起落的间隙,用湿布翻动年糕坯,再淋上山泉水。山林间的鸟鸣、渠水的哗哗声,就这样慢慢融进了年糕里。最后,师傅把“千锤百炼”的年糕坯搓成条状,按“井”字状叠在竹匾上,待其自然冷却,一份地道的余姚水碓年糕便做成了。
论起年糕的吃法,各人有各人的喜好。余姚人素来爱吃年糕,做法更是多样。我偏爱的有两样,一样是年糕泡饭,年糕切片后与米饭同煮,佐以青菜,清润可口。余姚人以年糕泡饭代餐的不在少数,大碗盛着,满是接地气的乡土感,吃起来格外爽快。
另一样是桂花年糕,小时候奶奶常为我做。印象里,她会把年糕切片,加以白糖、清水一同烹制,出锅后撒上桂花点缀,再淋上自制的桂花蜜。很久没有吃到那样滋味的年糕了,偶尔想起,心中满是怀念。
离开碓房后,车子在山路上渐行渐远,耳畔只余山风溜进车窗的轻响,但那咚咚的水碓声,却已在心中扎根。
好东西从来值得等待。在我看来,这水碓一下下锤打出的,不只是年糕的糯香,更是“慢”与“用心”的味道。这种需要等待水流推动、石锤起落千百次才能得来的滋味,远比机器流水线生产的更有温度,就像奶奶手作的桂花蜜,朴素,却久久回甘。它们提醒着我:生活的甜美,往往源于最朴素的耕耘。
指导老师:陈卫真
拾一片雪的韵脚
●宁波东海实验学校901班
郑芊柔
阳光洒在洞爷湖畔的雪地上,像是给大地裹上了一层金箔。我踩着蓬松的雪走向营地,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
教练是个憨厚的北海道大叔,眼角堆积着海风吻过的细纹。引导员是一名长鬈发男子,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文艺气息。
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林间的寂静,我们沿着山路前进。仰头望去,光秃的枝丫交错纵横,托举起形态各异的雪块,宛如缀着一朵朵白云。阳光在这些雪块上倾下光影,折出七彩的光晕。手拂过道旁的积雪,只觉干燥蓬松,那雪粒从指缝间簌簌流下——这是鄂霍次克海和西伯利亚寒流共同创作的杰作。这让我想起北海道阿依努人的传说:降雪是冬之神的碎片和羽毛,而雪痕则如神写下的文字。
山路蜿蜒,一次次转弯间,北海道的风裹挟着雪粒掠过面颊。冰晶瞬间融化,在脸上留下轻微湿意,却又被下一阵风轻轻拭去。我偏爱这般流动的季节,其中藏着不期而遇的清润与灵动。
引导员稳稳站在座位前带路。他身姿挺拔,单手轻扶方向盘,显然对路况与路线早已了然于心。从头盔中溜出的几缕鬈发随风飘扬,为他添了几分神采。他不时回头留意我们的情况,遇到较急的转弯,便提前减速,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夹杂着简单手势,示意我们当心。
我们终于抵达山顶。眼前豁然开朗:洞爷湖宛如一块巨大的冰晶,镶嵌在起伏的山峦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湖面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蓝光,几处冰裂处透出深邃的幽蓝。远眺羊蹄山,积雪覆盖的山体在湛蓝如洗的天空映衬下,勾勒出柔和线条。阳光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如同天神刺下的长矛。薄雾缓缓流动,时而乍现湖面的积雪风光,时而又将远山隐于朦胧之中。
走近山路旁细看,大树的主干覆着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最粗的那棵树,树皮皲裂的纹路里还藏匿着积雪,像是给老树系上了条素白的围巾。当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时,却发现取景框中的画面与实景相比少了几分韵味。那些在风中轻颤的细枝、随光影变幻的霜花、时而落下的雪屑,都是镜头难以捕捉的美妙动态。
引导员摘下头盔和护目镜,那张被北海道的风雪雕刻过的面庞完全显露了出来。他的皮肤呈现出常年户外运动特有的红褐色,眼角和脸上细腻的纹路,记录着无数个与风雪相伴的日子。阳光斜照在他的侧脸上,在颧骨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因寒冷微微发红。他静静地站在山路旁,微倚着摩托车,眼光望向湖对岸的群山。偶有寒风吹过,掀起他额边的几缕鬈发。我发现他的手十分粗糙——指节粗大,布满细小的冻疮疤痕。他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内敛的骄傲,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啊,这就是我的家乡!”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气,与湖面上飘荡的薄雾交织在一起。这一刻,他与这片雪景共同构成了一幅最地道的北海道冬日图景——坚韧而温暖,冷峻却充满生命活力。
下山时,阳光穿过树枝,在雪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这些暗影与光带相互交织,宛如大自然谱写的乐章。那些穿透树梢的光束,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光路,细小的雪粒在其中飞舞,像是冰雪世界的精灵。
临近山脚,引导员加速冲过最后一条直道,摩托车尾的车灯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弧线。停车时他摘下头盔,带笑的眼角挤出几抹细纹。他拨散被压乱的鬈发,发丝微挡眼眸,和北海道朦胧的雪景甚是相配。
暮色四合,傍晚时分的温柔给北海道附上了蓝调氛围。西沉的太阳将最后一抹青霭色的光线涂抹在雪地上,树影不再棱角分明,而是与雪地缱绻交织,融化,流淌……勾着旅人的魂魄。
北海道的雪,是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纯净又浪漫;北海道的雪,是神明散落的诗笺,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偶然拾得了几片韵脚。
指导老师:马艳敏
此世更需一片“南山”
●宁海县知恩中学高一(9)班
王心琪
陶渊明在《归园田居》中吟咏“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选择归隐田园,在诗酒耕耘中守护内心的宁静与独立;曹操在《短歌行》中高歌“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抒发了招揽贤才、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展现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进取精神。有人认为陶渊明的归隐是“消极避世”,而曹操的求贤则是“积极有为”。当选择题的刻度逼至“非此即彼”时,我愿将票投给陶渊明。不是否定曹操“周公吐哺”的雄才与担当,而是在当下的语境里,陶渊明笔下那片“归园田居”,藏着更稀缺、更亟待被唤醒的精神力量。
曹操的“入世”是乱世的刚需。东汉末年,烽烟四起,“白骨露于野”的惨状,需要他定鼎北方,以“对酒当歌”的豪情集聚贤才——那是时代陷入崩塌时,必须有人担起的重任。可如今的世界,更多时候并非“兵戈相向”的绝境,而是“功利裹挟”的迷局:人们在职场里疲于奔命,在社交的喧嚣中弄丢本真,在“成功学”的洪流里忘了“为什么出发”。此时,曹操式的“进取”虽仍有价值,却易被异化为“内卷”的推力,在“更快、更高、更强”的追逐中,把生活过成了一场停不下来的竞赛。
而陶渊明的“守拙”,恰是破解这种迷局的钥匙。他“归园田居”从不是消极避世,“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对世俗规则的温和反抗,“采菊东篱下”是对精神自由的主动建构。他在“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里,把“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日常,过成了“悠然见南山”的诗意;用“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的烟火气,对抗着官场的勾心斗角与世俗的浮躁功利。这种选择,不是让所有人都归隐田园,而是提醒世人:除了“天下归心”的宏大抱负,还有“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踏实;除了追逐功名利禄的“向外求”,还有安放心灵的“向内寻”。
或许有人说,没有“曹操们”的“打天下”,何来“陶渊明们”的“归园田”?可当时代不再需要“打天下”的铁血,却迫切需要“守本心”的清醒时,陶渊明的价值便越发凸显。他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现代人精神世界的荒芜:我们拥有了比古人更丰富的物质,却少了“悠然见南山”的从容;我们掌握了更便捷的沟通方式,却难寻“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的宁静。这种对“本心”的坚守,恰是当下最稀缺的解药——让被快节奏推着走的人慢下来,让被功利心填满的人空出位置,去看见生活的本真,去守护内心的“南山”。
在我看来,在这个容易迷失的时代,陶渊明式的“守拙”,比曹操式的“进取”更能抚慰人心,也更能指引我们找回生活的方向。
指导老师:王豫
跃龙山寻春
●宁海县潘天寿中学810班
方言
早春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还微微裹着凉气的东风夹杂泥土的清新,拂过跃龙山树木新生的嫩枝,漾开一股新生命的气息。
我们爬山的时候正是晌午。太阳洒下一天最盛的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散落在地上,细细密密如碎金闪烁。抬眼望去,那光芒化作缕缕丝线,编织出一张薄纱,轻轻笼住这片天地,为草木披上了一层暖黄。
我站在光影里,望着草木坦然舒展的模样——它们从不需要掩饰什么,只用本真的色彩回应春光。反观自己,却好像在旁人的期待里,慢慢弄丢了与生俱来的模样。不由得心生叩问:我与生俱来的色彩是什么呢?我本似一瓶纯色的颜料,顺着他人的意愿添入了太多外来的色彩,变得杂乱无章。我总想调回原本的模样,却不得不承认:我不敢展示那个从未被肯定、平凡却真实的自己。
思绪在春光里轻轻飘荡,脚下的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带着满心困惑,我循着草木清香拾级而上——自山脚踏入了自然的地界,无人打理,大自然成为这里唯一的设计师。脚下的苔藓从冬天遗留下的枯叶间钻出脑袋,一团团、一簇簇,挤在鹅卵石的间隙中,和其他不知名的细小野草一起蔓延在路上、树上、栅栏脚上,它们都已换上了春天带来的新装,是一种活泼的绿,颇有野趣。向下看,在疯长的植物枝叶间,一截截长长短短的水泥管道,像是被孩童随手丢弃的玩具,散落在地上,被时间按进了土地,生出了褐绿色的藓,藤蔓将其层层缠绕。沾这些“租客”的光,废弃的管道竟也添了几分生气,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顺着自己的节奏活出了别样的景致。
路越幽深,草木便越恣意地舒展生长。藤蔓攀到了小路上,蓬莱松和爬山虎交织在一起,趴在土壁上,构成一面深绿色的藤墙,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自手掌般的枝叶间伸出来。没有了栅栏的阻挡,各种低矮的草木沿着小径边缘野蛮生长,尽情舒展枝叶。目光所及,除了眼前道路,其余都是绿色,嫩绿、深绿、墨绿、浅绿,绿得发亮,绿得晃眼。
有的植物一知春天来到,赶早就开了花,绿豆大小的,星星点点的紫花、蓝花、白花,散落在绿草上,如同为土地的新衣点缀上了朵朵绣花。而有的植物开花晚,但也不甘落后,生出红的、棕的嫩叶,立在枝头,向春天展示自己的热情,毫不逊色于那些早开的繁花。
细细品味目光所及的草木花树,竟让我生出一丝羡慕。杂草野花,不论自己的花朵是不是华丽,自己的叶片是不是优美,都敢于大胆地展示自己的活力,向春天舒展自己那一朵朵平凡却又不平庸的、热烈盛放的花,那一片片朴素却又不单调的、尽情生长的叶。因此,它们的姿态才是最绚烂、最自由、最令人热爱的。自然对我最大的吸引力,大概就是这里了——它欣然接纳了每一种存在,不管是残缺的管道、卑微的苔藓,还是平凡的草木,都能在它的怀抱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自在生长。也正是这份无差别的包容,让我慢慢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学着接纳了那个最真实、最普通的自己。
继续深入,落叶堆积的小路在脚的踩踏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时光走过的声音。拿一根树枝,在枯叶间翻找,能翻出许多的松果和橡子,也许是松鼠为严冬贮存的粮草。新生的植物遍地都是,而松鼠遗留的食物也会在春天焕发出新的生机——一棵老松旁边,一株半人高的嫩松立起了腰杆,浑身针叶翠绿,似是用翡翠雕琢而成。老松枝干苍劲,刻满岁月的痕迹;嫩松鲜润欲滴,满是蓬勃的朝气,它们各自以自己的模样装点着山林。
新生命,是早春送给跃龙山最大的礼物;早春的跃龙山,是自然送给宁海最好的礼物。而早春之景,则是跃龙山替自然传递的,送给每个行路者的礼物——不必强求成为他人期待的颜色,你与生俱来的本真,就是生命最独特的光彩。
指导老师:戴云飞
舌尖上的春菜
●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藕池小学
施巧玲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各种春菜最鲜嫩的时候。一入春,它们便会勾起我对春天的美好想象。小时候的记忆总是特别珍贵,尤其是那些与食物相关的瞬间。
春笋不愧是春天的象征,刚从土里冒出来的笋尖,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无论是油焖、清炒,还是炖汤,春笋都能带来独特的滋味。小时候,母亲总会给我做油焖笋,新鲜的春笋经过简单的处理,用油焖的方式烹饪,笋的清香和调料的浓郁完美融合,口感脆嫩,味道鲜美。等到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油焖笋总是最快被夹完的那道菜。如今,每次吃到这道菜,那熟悉的味道常常勾起我儿时的回忆,让我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荠菜是田野里的“报春菜”,叶片细嫩,味道清新。我第一次听到它的名,还是在课本上的《挖荠菜》:“最好吃的是荠菜。把它下在玉米糊糊里,再放上点盐花,真是无上的美味啊!”那时的我,莫名地对荠菜产生了期待和憧憬。虽没尝过玉米糊糊里放点荠菜是什么味道,但荠菜馄饨、荠菜豆腐汤的确鲜味十足,都是春天的美味。的确,荠菜的清香带着一丝甘甜,仿佛把春雨后的泥土芬芳也送进嘴里,让味蕾和记忆同时得到满足。
马兰头呢,是我记忆中最喜爱的江南特色野菜,叶片嫩绿,味道清爽。凉拌马兰头是最常见的做法,加点香干和香油,清香扑鼻,口感脆嫩,是春天餐桌上的一道清新小菜。如今,它仍不时地出现在餐桌上,我伸筷子夹的第一口常常是它。
香椿更是春天的馈赠,尤其是香椿芽,带着浓郁的香气,仿佛把整个春天的芬芳都浓缩在了小小的叶子里。香椿炒蛋是最经典的搭配,金黄的蛋液中点缀着翠绿的香椿,香气扑鼻,口感鲜嫩。第一次尝香椿,还是在横溪的同学老家,满树的点点香椿,散发出奇异的清香,似乎在宣告春天的到来。一碗香椿炒蛋,迷乱了我的舌尖,也唤醒了心头久违的春意。
蕨菜是山野间的美味,春天刚长出的嫩芽卷曲如拳,被称为“拳头菜”。蕨菜炒腊肉是经典搭配,蕨菜的清香和腊肉的咸香相得益彰,口感脆嫩,带着山野的气息。我曾在江西朋友家里吃到过它——蕨菜和腊肉的碰撞,荤与素、春与冬在舌尖交汇,上演一场完美的邂逅。
“豌豆苗儿味胜肉,蕨薇子状可人怜。”豌豆苗的嫩叶翠如玉,能让人感受到春天的生机勃勃。它的口感柔嫩,清炒是最简单的做法,只需一点蒜末和盐,就能突出它的清新味道,光看品相,就让人浮想联翩。一入口,扑鼻的清香,春意瞬间在口中和心里荡漾开来。
茼蒿更是春天的时令蔬菜,叶片嫩绿,香气独特。“野径茼蒿绿意浓,山间彩蝶舞翩跹。”茼蒿为春天的田野增添了盎然生机。清炒茼蒿或茼蒿豆腐汤都是春天的家常菜。我虽不常吃到,但偶尔的品尝也能让人记忆犹新。那茼蒿的清香带着一丝甘甜,令人欲罢不能,似乎春天的温暖迎面袭来。
春天的韭菜最为鲜嫩,被称为“春韭”。韭菜炒鸡蛋、韭菜盒子都是经典的家常菜品。春韭的香气浓郁,口感鲜嫩,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这些优美的诗句,见证了春天鲜嫩的韭菜早已家喻户晓,喜滋滋地上了百姓的餐桌。
而芦笋的“颜值”也是不凡,翠绿的茎秆笔直挺拔,顶端的花苞紧紧包裹。宋朝诗人武衍在《芦笋》诗中写道:“春风荻渚暗潮平,紫绿尖新嫩茁生。带水掐来随手脆,棹船归去满篝轻。”足见芦笋的鲜嫩脆。当然,清炒芦笋或芦笋炒虾仁更胜一筹,堪称春天的美味。简单的一道菜,我却是念念不忘,芦笋的清香和脆嫩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每一种春菜,都承载着春天浓浓的气息。春菜的每一种独特的味道,每一个生动的故事,仿佛在诉说着春天的美好。
为你而来
●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岐阳小学
梁红儿
早就听闻塘溪镇有个地势较高的小山村叫雁村,素有“宁波香格里拉”的美誉。梅溪穿村而过,溪上有几座古桥静卧,溪边古树繁盛,民居沿溪而筑,干净质朴,小桥、流水、人家,在绿意中显得和谐、淳朴。颇有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意境,怎能不令人向往?
一路沿窗的满眼的绿、满眼的清凉令我痴望着迷,下了车,右边便是梅溪,潺潺的流水声欢唱着迎接我的到来,想必这是雁村送给我的第一份见面礼吧。
我不禁驻足溪边,静赏起来。抬头往上望,只见溪上有溪,桥上有桥,屋上有屋,重叠着、错落着伸向青山,伸向碧天;低头看,溪水如银带穿行在绿树碧草之间,无尽绵延,直至消失在绿的尽头。此时,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这雁村带给我的视觉听觉的美感,抑或此时的我已分不清是梅溪让雁村如此美,还是雁村让梅溪如此动人和谐。
梅溪,就让我走近你吧。顺着一级级石阶往下,零距离接触这清澈的水。自山顶奔流而来的水总是这么调皮而又稳重。说它调皮,是因为它总会在一堆卵石间溅起欢腾的银白色水花,似在给石子挠痒痒;说它稳重,则是因为挠了卵石后它便静静地清澈成一池琼浆玉液,任由小鱼小虾们在它的怀抱里嬉戏玩耍。
抵不住溪水的诱惑,我便蹲下身子信手玩起水来。嘘,小鱼小虾们,请原谅我闯入你们的欢乐天地,只借这片刻的清凉。这水已绕满我的手,真凉,于是我索性撩起袖子任凭凉意盈满心间……
梅溪上那座古桥倒映水中,算是给我的第二份见面礼。走走停停才发现,这儿的古桥还不少,它们连接着村左村右,无不展示着雁村人的生活态度。每一座桥造型各不相同,但都那么实用。长满青苔的石拱桥、栏杆围起的水泥桥、宽窄不一的石板桥,总会在几座民居间架起,默默为人们奉献着脊背,亦不忘为游人留下倩影无数。这小桥流水人家,如此和谐,如此质朴。我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慢了……停或走已不重要,如此正好!
雁村给我的第三份礼物,是那苍翠繁茂的溪边古树。一大簇一大簇浓密的绿,或淡或浓,或亮或暗,满眼的翠、满目的绿,竟是如此可爱,如此生机勃勃,我忍不住拍下它们。
这梅溪边的古树呀,从不循规蹈矩,各种姿态可谓撩人,让人满心欢喜。不信你瞧:有的腰缠数条绿藤,秀出天然裙装;有的树根缠绵交错,秀起了恩爱;有的枝干翠绿,伸得老长,从溪这边跨到溪那头,成了一位甩袖的仙女;还有的任性地将枝干往下长,直垂到水中,似在学姜太公垂钓……这些树未经修剪,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自己独有的灵气——这或许就是生命的春光。
想起梭罗的一句名言:“旅行的真谛,不是运动,而是带动你的灵魂,去寻找到生命的春光。”确实,一次次郊游,大自然中的各种美物带给我太多惊喜与愉悦。闲步山间,置身于溪水潺潺、鸟语花香、古村民风之中的我,全身细胞舒展开来,充满活力……
乡间麻雀
●象山县定塘镇成人学校
沈学东
记得小时候,乡间多麻雀。屋棱上停歇的、谷穗间翻飞的、草棚里栖息的,一茬又一茬,多是黄道眉、藁雀(方言俗称,疑指苇雀或禾雀)、山雀之类,其中又以麻雀为最。只是它们胆子极小,稍有风吹草动,或者有人影掠过,便惊起一大群,在树枝间打个旋,钻进树叶缝隙里;有时惊飞的雀群还会在道地里盘旋几圈,最后停栖在电线杆上。
麻雀其貌不扬,圆滑的小头颅上嵌着一双灵活的小眼珠,捉在手里时,那四处张望的眼神满是恐惧。它们毛色纯正却通体灰扑扑的,并不惹人喜爱,所以小伙伴们养鸟从不会选它们。
说起来有些难为情,我家那两层阁楼,模样像座凉亭,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楼上住不得人,底楼夏天阳光直晒灶头,冬天则寒风透骨。
可孩童心性的我,非但不因家有陋室而沮丧,反倒满心欢喜。因为经我观察,早晨家院无人时,这里竟然成了鸟儿的乐园。它们会偷偷钻进冷饭筲箕里偷食,尤其到了冬天,饿极了时更是无所顾忌。等我放学回家准备煮饭,想去拿筲箕时,那些傻乎乎的麻雀才扑棱着翅膀远飞。我来不及盖上筲箕盖,只能手忙脚乱地做出抓偷食者的动作,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溜走,在天井里打个旋,最后停在瓦檐上梳理羽毛。我叹口气,捡块小石头,气呼呼地把它们赶跑。
自那以后,我便多了个心眼。我用细白线缠在筲箕盖上,躲在大房间里远远牵着线,专等鸟儿入套。它们钻进筲箕,连那两缕整齐的尾巴尖都看不见,毫无顾忌地享用美食,全然不提防我猛地一拉线,就被罩在筲箕里成了我的“囚犯”。我从屋梁上取下筲箕,伸手去捉,免不了会让一两只趁机逃走。现在想来,我也说不清当时是否爱这些鸟儿——它们爬过、吃过的冷饭,我会径直放进冷水锅煮熟了吃,丝毫不嫌弃。
我家屋后搭着三间茅草屋,房顶用茅毡一层层叠起来,外面看平滑无纹,屋内则是用粗篾片做成的茅毡骨,一根根垒得条理分明。麻雀的窝大多筑在这里,做得极为精巧,还很隐蔽。粗看之下根本找不着头绪,有心留意才会发现暗藏的小洞口。有的窝掩饰得极好,得等鸟儿从洞口飞出来才能知晓位置。我和小伙伴们像警察办案似的,白天先去踩点,待到天黑麻雀归巢,就堵住洞口,它们大多跑不掉。麻雀其实很聪明,察觉到茅屋里有人,就绝不进窝,不过那副卑微的模样,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捉的命运。后来,大人们不许我们夜里捉鸟,说鸟窝里往往藏着蛇,而且半夜爬墙掏窝也不安全,于是,我们玩耍便多在白天。可白天里空闲的鸟儿早已飞远,能捉到的,只有正在孵蛋或是哺育雏鸟的母鸟。
当你爬上屋梁,动静稍大些,甚至手快要伸进洞口时,恋窝的母鸟才会不得不离开未出世的孩子,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有的母鸟会探出小脑袋,晃着眼睛瞪着你,明明危险近在眼前,还在洞口叽叽喳喳地叫着,瑟缩着身子在角落里钻来钻去;还有些胆子小的,不等你爬上屋梁,就飞落到不远处的小横梁上一声不吭,可当你的手往洞口里摸索时,它便会叽叽喳喳狂叫,在你身边盘旋不休。然而年幼不懂事的我们,却时常伤害母麻雀。记忆中,有一只伤透了心的母鸟,似乎想用弱小的身躯,不自量力地往我们身上撞;大多数母鸟在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便飞得无影无踪。自那以后,这些发生过悲剧的窝,即便最懒惰的母鸟也不会再居住。几个月后,我们怀着侥幸心理再去摸索,那些窝早已冰冷刺骨,只剩些细碎的草末留在窝底。
待在茅檐下,若是看到成对的鸟儿从天空飞来,嘴里衔着虫子却不进洞享用,而是蹲在茅草屋的小横梁上一动不动,那它们身边一定有刚出世的雏鸟。这时母鸟的眼神会紧紧盯着你,敢于与你对视,随后飞出去,画一道漂亮的弧线又飞回来,嘴里依旧衔着虫子。可那些不争气的雏鸟,早已暴露了自己的窝——三五只一齐探出头,叽叽喳喳地喧闹,丝毫没察觉危险临近,嫩黄的喙说明它们还没学会觅食。我们便爬上小横梁,一伸手就能捉到一窝,统统放进纸箱子里。可怜的母鸟围着你盘旋,在不远处悲哀地啼叫,这时它嘴里已经没有了虫子,不知是慌急中吞进了肚子,还是不小心丢在了地上。要是把捉到的雏鸟养在竹笼里挂在屋檐下,还会有衔着虫子的鸟来喂食,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我着实佩服它们不惧危险的爱心。有那么一阵子,我曾想过用雏鸟做诱饵,引诱母鸟入笼,可最终还是没那样做,或许是因为后来我懂事了许多,即便捉到了鸟儿,也会舍得放生,让它们重新飞向天空。
后来,不知是真的爱上了这些小精灵,还是随着年纪增大,自然而然就没了捉鸟的兴致。尤其是父母亲离异以后,我时常会想起这些曾被我伤害过的生灵。
读《枕草子》时才知道,早在千年前,日本女作家清少纳言,便已知晓麻雀是重情谊的生灵。她说麻雀思念友人时,会对着镜子自照,把镜中的影子当作友人聊以自慰;它们童心淳朴,虽雌雄相伴形如夫妇,夜间却要隔着山谷宿眠,着实可怜又可爱。可惜如今穿梭在现代都市的大街小巷,却很难再见到它们的身影了。
做学生生命里的“摆渡人”
●慈溪育才高级中学
沈琳瑛
魏书生先生曾言:“做教师而不做班主任,是教师的一大遗憾。”从事教育工作多年,我愈加体会到这份遗憾背后的深意——班主任的使命,不仅是知识传递的见证者,更是学生灵魂成长的陪伴者与引导者。从师范院校毕业时的育人初心,在我数年的班主任生涯中,伴随着与学生的朝夕相处,不断生根、发芽,愈发茁壮。而与胡同学的相遇相知,更让我坚信:教育的本质,是用真诚与耐心搭建桥梁,让温暖抵达每一个心灵的深处。
高二选科分班的节点,我接手了一个由43名“历史+生物”组合学生组成的新班级。班里三分之二的学生来自其他班级,不同的班风与习惯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新集体像一张等待勾勒的白纸——既需要建立新的秩序,更需要倾听每一个陌生心灵的声音。“后妈难当”的调侃并非虚言,学生们总会不自觉地将新班主任与旧班主任比较,这份无形的期待与审视,却让我清醒地认识到:这正是走进他们内心的契机,唯有以真诚打破隔阂,用理解建立信任。
胡同学是这43张新面孔中最“扎眼”的一个。他总是独来独往,极少展露笑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屏障。开学没几天,关于他的负面传言便在班级里悄悄蔓延:“听说他脾气很差”“上次好像和同学吵架了”……流言像一堵无形的墙,让同学们下意识地疏远他,而他则愈发沉默,像一株在角落独自生长的植物,倔强又脆弱。
面对传言,我没有急于下判断,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他读高一时的班主任了解情况。沟通后得知,许多说法都是被夸大甚至凭空捏造的,但“无风不起浪”,那些被放大的细节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我决定主动靠近他,先将他请到办公室,以“是否习惯新班级”这样轻松的话题开启对话。起初,他十分拘谨,眼神里满是戒备,始终保持着“我问他答”的被动状态,每一个回应都简短而克制。
既然语言暂时无法破冰,我便用行动与观察搭建桥梁。那段时间,我格外留意胡同学的日常:看到他默默帮同学捡起掉落的书本,看到他主动把走廊上的杂物归位,看到他在小组讨论时虽不发言却会认真记录他人的观点……这些细微的善意,让我更加确定:这个看似冷漠的男孩,内心藏着柔软的内核,他的疏离不过是自我保护的铠甲。我开始有意识地增加与他的“无目的交流”:走廊上遇见时,问问他最近的学习进度;晚自习前,递上一个水果聊聊家常……慢慢地,他眼里的戒备少了,偶尔会主动跟我分享学习上的困惑。终于,在一次谈心时,他向我敞开了心扉。原来他来自单亲家庭,从小跟着母亲和外公外婆生活。母亲独自抚养他的艰辛,转化为对他近乎严苛的期望。而过高的期望像一根紧绷的弦,让他长期处于压抑状态——既渴望证明自己,又害怕让母亲失望,最终只能用沉默与疏离对抗这份沉重的爱。
了解根源后,我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家校合力才是打开孩子心结的关键。我立刻联系了胡同学的母亲,没有直接指责她的教育方式,而是先从青春期孩子的心理特点谈起:“这个阶段的孩子,自我意识正在觉醒,他们需要的不是‘被安排’,而是‘被看见’。过度的管控只会激起逆反,就像把弹簧压得太紧,反而会失去弹性。”接着,我委婉地提及胡同学最近的状态,也认真倾听她作为单亲妈妈的不易——离异后的孤独、对孩子未来的焦虑,以及“怕他输在起跑线上”的深切忧虑。我特意说起曾在公用电话亭看到的场景:胡同学对着电话那头的外公大声吼叫,情绪激动到几乎哽咽。“孩子心里的情绪需要出口,”我轻声说,“你试着慢慢放手,给他一点自主空间,让他感受到你的爱不是压力,而是支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那次谈话,胡同学的母亲红着眼眶反复说“以前太心急了”,我知道,家校共育的合力已经开始形成。
这一股合力,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慢慢照进了胡同学的世界,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那个曾经阴郁的小男生,脸上慢慢开始有了笑容。课间,他会和同学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体育课上,也能看到他和大家一起打球的身影。同学们不再害怕跟他交流,还亲切地叫他“飞哥”。虽然有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但是只要稍做提醒,他马上就能切换状态。从沉默不语到乐观开朗,孩子的性格发生了巨大转变,他与同学之间的关系融洽了,学习成绩自然而然地提高了。母子关系也有所缓解,不再剑拔弩张。
李镇西老师说:“离开了情感,一切教育都无从谈起。”胡同学的转变,让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悟。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灌输,而是双向的滋养;不是冰冷的规则,而是温暖的陪伴。作为班主任,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学生的家庭环境,但可以用耐心与理解搭建沟通的桥梁;或许无法解决所有难题,但可以成为学生最坚实的后盾。
在今后的班主任生涯中,我立志做那阵推动云朵的风,那朵激荡海水的浪——用爱与责任陪伴每一个学生,引领他们在成长的道路上稳步前行,最终抵达属于自己的人生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