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享受着有阳光的下午。 淡黄色的光线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落在原色的松木书桌上,呈现出迷人的金黄色,在那片金黄地带,洁净桌面上平时不易觉察的微尘,如婴儿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闪着调皮的光。空气中有微弱的热气,映着光线,看到它们的上升运动,如烟雾,如水波,在眼前飘荡…… 此时,放着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随着提琴的旋律,思绪如此这般被缓缓释放出来…… 忆起的人,忆起的事,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那是属于过去的温暖的颜色。 一生有几个十年呢? 第一个十年,我欢蹦乱跳,像从不知疲倦的小兽,整日的疯玩,没心没肺似的。印象最深的是每天被教练催着放学练乒乓球,一次练球把脚扭了,晚上,爸妈带我去看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为我开了药,然后一左一右搀着我走回去。路灯下,我们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好长,我在中间矮矮的,显得爸妈好高大,那一刻,一时的开窍,突然感受到了父母的关爱,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第二个十年,不知从哪天起,我变得特害羞,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讲话。读师范暗暗喜欢一个高我一届体育班的男生,短短的寸头,阳光精干,跑步时的姿势帅极了。感觉很奇怪,我们从不曾说过什么,但又像心有灵犀,每当我走在路上,感觉他就在附近时,一抬眼,总是能发现他,而他居然也正注视着我。有一次,我骑着自行车,突然感觉旁边的公交车上有一道目光向我射来,我直觉是他,隔着熙攘的自行车流,侧目一看,果然是他,在车窗探出头冲我笑。临毕业,他特意让我为他写留言册,我还送他一个自制的小礼物。 第三个十年,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害羞的毛病还没彻底改掉,不知哪天起,上班路上一个早锻炼的男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人很白,但很高大健壮,每次步行上班经过他家的路上,他就在路边要么举哑铃,要么做其他运动,他常穿红色的运动衣,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特别醒目。这样看到他多次,他似乎也注意到我,不经意目光相遇时会笑着点个头。有一天,再次经过他家门口时,他没在锻炼,而是推着一辆自行车,斜靠在路边,见到我,他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说:“我带你上班吧!”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慌乱中说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走!”然后匆匆加快脚步,再不敢回头看他。以后上班,不知为什么,我会绕开他家的门口,选另一条路走……很多年过去了,我对当时拒绝那位大男孩善意的请求还觉得很抱歉,至少应该说声谢谢的。 这个十年在人生中显得很重要,恋爱、为人妻、为人母,工作、生活环境的变迁……无一不起着质的变化。 第四个十年,似乎离我太近了,还不足以让我跳出来回头看清它的面目。模模糊糊中,感觉生活渐渐趋于平静,理想这样的字眼离我越来越遥远了。不久前遇到一故友,见面就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理想追求了,平平淡淡过日子。”我笑笑,说:“理想没有了,精神境界却提升了。”现在不是动辄就把理想挂在嘴上的年龄了,内心多了一种淡定自如,对生活的冷静审视,不轻易为别人左右,也不想左右别人。越来越真实地面对自己,一次次地对自己说——你要成长。 第五个十年,第六个十年……我无法先知先觉,就像二十岁时我根本不知道三十岁、四十岁我的生活是怎样,也不想瞻望未来,如眼前这般就好,明亮的阳光中,静静享受着天马行空的思绪飘渺,幸福和满足就一点点地泛滥开来…… 太阳西斜,室内的金黄色渐渐变成橘黄色,如小提琴光泽的琴面,人和物浸在这片橘色中,也浸在优美、沉静的琴声中。泡上一杯小小的玫瑰花苞,香气四溢,入舌,满口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