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换了不知多少个姿势,拿起手机一看,都快凌晨两点了,看来今晚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好在现在是春节假期,我可以东方已既白,人仍然躺在床上,继续辗转反侧,“早晨从中午开始”。 怎么会老是睡不着呢?在想些什么?崔永元曾经借观众的话自嘲,“到码头上去做三天搬运工看你还睡不睡得着”,当时电视机前的我也是微微一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终于体验到他说这话时心中的苦楚与无奈。 毋庸置疑,像我一样的凡夫俗子,绝不可能和陆游一样,“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以至于“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更何况现在是太平盛世,和谐社会,无需我等忧国忧民;生活中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不过也没有到“永夜恹恹欢意少”的境地。 其实,对于失眠我是有过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是高考的前夜,我们几个考生躺在一间仅二十平米的寝室。酷热难耐,我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索性把席子铺到水泥地上,头上一只吊扇正有气无力地转圈,“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针尖一样直刺耳膜,让我更加烦躁不安,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父母期待的眼神,老师谆谆的叮嘱以及无数次对名落孙山的设想而产生的恐惧。越想脑子越清醒,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盯着天花板,夜色也就由漆黑变成灰白以致透亮。结果是还没看清考卷先看到殷红的鼻血。参加工作后也经历过很多次考试,考前却都是若无其事的熟睡,我明白了,患得患失是我这次失眠的罪魁祸首。 接下来的失眠要往前推十年了。那时儿子刚出世,晚上每隔两小时就要给他喂奶粉,我生怕错过了那个点,一到时间就醒来,比闹钟还要准。儿子渐渐长大了,不再需要这样频繁的悉心喂养。而我却养成到点就醒的习惯,睡眠质量大打折扣。积习难改,直到他上了学才恢复过来。我知道,这些年来的失眠是我对孩子的牵挂太多,担心太多。为人父母的责任需要我的倾心。 我原以为我从此可以每晚睡安稳觉了,再也不会失眠了。一来“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与其“望尽天涯路”,不如“怜取眼前人”,再则对于名利,古人早就劝过我辈,“今古两茫茫”,记得当年评上高级职称后,同事戏谑,“你可以安享晚年啰”,我们都哈哈大笑。欢笑之余我也不禁自问:“我就这样安享晚年?”“不这样安享晚年我又还能做什么呢?”一时间我不停地问,不住地想:不惑之年的我困惑了。 想起了朱自清先生,朱先生24岁的时候已经蜚声文坛,可是他却苦苦地追问,“过去的日子如轻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我留着些什么样的痕迹呢?我何曾留着游丝样的痕迹呢?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转阳间也将赤裸裸地回去吧?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也许正是这样的永不满足,成就了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诗人和散文家大家吧!他用他的文学成就告诉了世人,他没有“白白走这一遭”啊! 普通如我,也许穷其一生,也只能是高山仰止,难以望其项背,即便如此,我就可以这样平庸、平淡地“惯看秋月春风”?人到中年,上有年迈的双亲需要我去赡养,下有稚嫩的幼儿需要我去培育,不正需要我担负起承上启下的生命责任吗?更重要的是还有无数双渴求知识的眼睛在注视着我,需要我呕心沥血地去教育。 还想起了什么呢?“每逢佳节倍思亲”,新春佳节,万家团圆,而我呢,却依然停留在异乡,不能尽享团圆的欢乐。睡前,母亲打来电话,弟弟他们再过两天就要到家了,我知道她老人家的心意,放下电话,乡愁就在心头潜滋暗长了。往年在家过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也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缓缓地流过。父母年逾古稀,身体大不如昨,弟弟也在他乡谋生,多年未能相见,此时此刻,我岂能无动于衷?也曾有过回家的计划,可是,太多的羁绊让我终于无法成行。那个中秋之夜无眠的东坡先生不也是如此吗?姑且借用他的词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表达我对亲人们的美好祝愿吧! “卧看残月上窗纱”,窗外,突突的马达声接二连三从耳边掠过,那是赶早的商贩正冒着严寒批发货物运到农贸市场;渐渐地,楼道里响起了“塔塔塔”的脚步声,那是要去出车的王师傅动身了,他已是知天命的年龄,可是起早贪黑,生活的激情依旧不减;东边的马路上有了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沉寂的大地就要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