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先生,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叠大大小小的书。一将书放在讲台上,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向学生介绍自己道: “我就是叫作藤野严九郎的……” ——摘自《藤野先生》 江油也无非如此。一座工厂上浓烟滚滚而升,像一团又一团被熏过的棉花糖。而在工厂的附近,一座学校伫立着——长城实验学校。而相对我而言,印象给我颇深的老师就在此—— 她,有着一头夹杂着花白的头发,一双深邃似乎可看透一切真理的眼睛。她的鼻梁上架着一架金框眼镜,手中常捧着一两本书,看上去像个教学者。她确实是一个教学者,在她花白的头发里不知送走了多少的桃李。 走上讲台,她将书置于讲台上,便用了亲切而略含严肃的声调向我们介绍道:“我姓何,你们可以叫我Ms何,从今以后就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任英语老师……” 面对着老师身上散发而来不仅人的气息,底下的同学大都在窃窃私语。何老师丝毫没有空闲,接着便向我们介绍起英语这门学科来。在讲台的左方有一本老旧的英语书,红色封面,有些脱页。 过了一个星期,在周二时我忘了带英语书。何老师正在讲课,而我则偷偷将头凑到同桌的书上,不巧,她看见了,她的眼神因为气恼而显得锐利,胸脯因气愤而上下无规律的起伏着。 “你,凑过去说话的女生,出去!” 对我而言,承认自己忘带课本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于是,我乖乖出去了,站在黑荡荡的走廊上不服气得想道:“不过是没有带书嘛,下次不敢就是了。” 后来,一段时间后丢三落四的我依旧忘带其他科目的书籍,奇怪的是从那天以后我的英语书就从没有落家里过。 大概一段时间后,我学习认真,被老师提拔为小组长。不久中央电视台希望英语招生,何老师心一热,便提交了三个名额,其中一名是我。 那一天是很晴朗的,何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里,将一本红色的书塞到我的身上。我一看,是几天前我在新华书店里看中的《小学英语竞赛》。 “老师……” “李岭音,这是Ms何对你的期望。”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里不知怎的蕴上蒙蒙雾气。抬头,却见何老师温柔地看着我,如水般双眸写满了对我的期望。 可惜那时候我太不用功,开始坚持了几天便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于是我向老师说明今后不能参见比赛之后,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睛变得暗淡。 五下学期时,我常常在食堂与何老师碰面,无意间向她透露了我即将转学的事情,她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嘴巴细微的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无从开口。最后,她才说了这一句: “李岭音,要走的时候给老师说一声。” 我在4年前的六月二日来到浙江,来到分别多月的父母的身边。下了飞机,我的心像塞了块铅般沉重,我并没有告诉老师已经离开江油的事情。在新的一学期里,何老师一定会对教室里新增出的无人课桌感到失落。 时隔四年,不知怎的,我总是还时时记得她,她花白的头发,深邃的眼睛,不时像放映机里的电影似的飞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有时候,在写作业中我能想到,何老师之所以会对我如此关心,是因为她希望我长大之后能够为家乡的建设出一份力。她的良苦用心,我知道的。 夜凉如水,明月似镜。此刻,我又忆起何老师,还有她那双如水般写满了对我的期望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