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的下着,一年四季皆如此,就像一个透着哀怨的女子,愁肠百结,总是无端落泪。南方人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把下雨当回事儿,颇有几分“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架势。倒是因为这雨天而捧红了不少生意,爱美的年轻人买了各种漂亮的花伞,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撑起,连成了一道五颜六色亮丽的风景线。 可这恼人的雨却搅乱了我的思绪,彻底断了我外出的念想,让我只想躲在房间里,听听音乐,偶尔发发呆。 每当凝神静坐,就会想起离开多年的故乡。我从小住在北方,那里十年九旱,大多时候到了夏天才会偶尔出现疾风骤雨的场面。那样的雨是热烈的,豪放的,有时大雨甚至被风吹得时而横着下,时而斜着下,就像一张大网,远远望去,烟雾迷茫。 记得在我上初二的那年夏天,就逢上一次这样的天气。下午教室里,同学们正在上几何课,顷刻间乌云滚滚雷声大作,紧接着就哗哗地下起了倾盆大雨,正在这个当口,教室里的电灯忽的灭了,这就更制造了些紧张气氛,胆小的女生开始尖叫。教室里一片黑暗,老师已经无法板书,只好停下来让我们自己做习题。我低下头,眼睛盯着几何书,脑海里却在思忖着:窗外下着这么大的雨,倘若一直下,我该怎么回家呢?……风还在刮,雨还在下,直到最后一节自习,大雨还是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雨点敲击窗户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使我根本无法安心做作业。唉,就等着回家被浇成“落汤鸡”吧!时间继续一分一秒地走着,平时自习课上安静的同学们在今天却乱成了一窝蜂,已经没有了耐心。尤其像我这样路远的,而且还要过桥的同学,就聚在一起商量着待会放学怎样结伴回家;有的同学甚至担心雨水太大,水漫金“桥”,就回不了家了,总之,教室里一片愁云惨雾。 正在忧愁之际,我们班眼最尖的男生陈云轩拍拍我的后背,手指着教室后门的窗,大声喊道:“晓墨,看!你妈妈来接你了。”我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这下好了,不用愁了!我匆忙地收拾好书包,和老师请假(天气情况实在恶劣,家长来接的都可以提前走),准备出门。妈妈弯下身子,给我换好雨靴,穿好雨衣,还递给我一把小花伞,等我装备齐全,她才拿起她手里的黑色大伞,牵着我的手朝校门走去。 我在伞下打量着妈妈,只见她的头发像刚洗过似的,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还滴着水珠。我心里不觉一酸,暗想:刚才的这阵暴风雨,妈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七里路来到学校,该是多么的艰难啊!回去的路上,狂风一次又一次地掀翻我们的雨伞,可由于我身上还披着雨衣,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多雨水的侵袭,只有膝盖以下湿漉漉的,那一刻我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那首歌:“你雨中的花折伞有人给你打……”而我的妈妈却控制不住地一路打着喷嚏。好容易行至桥头,水已经逼近桥面形势十分紧张,妈妈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一路奔跑着向前冲去。等我们跑到桥那头,大概过了两分钟,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水就涨上来了,啊!刚才可真是危情时刻啊!后来,据说就是那一天的那场暴雨,那座桥上,有两辆小轿车被风卷、雨水强冲,出了事故。我们听了这个消息,心有余悸。到了家里,妈妈没顾得上换下自己被淋得透湿的衣服,而是先帮我把头发擦干,又让我洗了个热水澡。我则硬是拉着妈妈,也让她赶紧洗个澡。起初妈妈执拗着不肯洗,我不问三七二十一,脱下了她的鞋子,拽下她的袜子,我这才看到妈妈的脚已经被水泡白了,起了褶皱。再仔细一看,由于长时间的在雨水中拔步前行,她的大拇指的脚趾甲已经脱了,十指连心,那该有多痛啊!妈妈这都是为了我。我知道那样的坏天气,她一定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我,哪还有时间去顾及自己呢?我捧着妈妈的双脚,眼里一阵发热......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收起了叛逆的情绪,决心在妈妈面前重新做一个乖乖女,让妈妈少为我担心,甚至让妈妈为我感到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