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已久的阳光,掠带过雨后的清新,轻盈地跃上枝头,翠绿的叶反射着金黄,暖洋洋的午后,初春名不出的惬意。 一条街路,两道冗长的平行线,中间醒目的白注定了两旁的车辆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一辆醒目的703从对面的车站一顿,带走一群乘客,呼啸而去,只留下变了味的尾气与还未散去的灰蒙的细小烟尘颗粒。 紧接着又一辆703在面前停顿,容不得迟疑,已被推攘着进入一个拥挤封闭空间。车厢内的空气流动的似乎并不畅快,又加上汽车内还未关闭的暖气与这近二十度的天气显得格格不入,脑际便出现了恼人的旋晕。人与人相接,彼此画着波浪般的起伏,思维出现了无常的空白。 抬起头来,正好可以看见公交司机的侧脸。着实来说,粗看他的确普通,未看见电视上常报道的那些司机的热心,眉宇之间反而流露些不耐烦。偶遇红灯,其神色则更显焦躁,时不时往车窗下投去目光,青色的胡扎则随着呼吸的律动起伏,嘴唇因缺水蒙上了层灰。一袭青灰色的粗布制服在龟裂的手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朴素。 突然间,重心偏移,公交车及站停靠,一位老妇人携着儿童上了车,熟练地刷了两下卡,找好地站稳,便与司机开始寒喧:“挖好伐(还好吗)?”司机神惫的眼神里显露了几分温柔,咧开嘴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应道:“挖好,挖好,旧噶末嘛。(还好,还好,就这样嘛)”妇人闲扯着,而一旁的小男孩却毫无兴趣地环顾四周,时不时勾起嘴角,像舔了蜜般痴笑着,那对双眸如水流溢,睫毛扑朔着,诉说着其主人的天真活泼。 乘客渐渐地少了起来,寻了一个座位安生,视线透过灰色的玻璃飘向窗外。前车门外堵成了一条长队,人们就像溺水者一样,拼命地往车上挤,希望找到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拉住。人头攒着人头,像是各种表情面具的集汇。年老者一副加把劲带点视死如归的慷慨,上班族则一个接一个唯恐落下的失措,女学生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事不关己的态度。 有点可笑,像在照镜子。 身边的空位有人入坐,抬头一看,是个染发的青年,戴着耳机,半眯着眼,玩世不恭的样子。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他“呼”地站了起来,随后一位老人便入坐在了我的身边。老人照例地说着:“牙牙,牙牙……(谢谢)”而青年站立在一边,手握着把环,生涩地挤出:“不用谢……”继而尴尬地笑笑,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亦是一站,亦是人群的轮换。世界就是这么个奇妙的东西,有些人拼命想挤进来,而另些人想拼命挤出去。永远无法预测下一秒会看见谁,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十几个人的相遇。或许没有时间去注意彼此,因为本就是陌客,无法知测。 几秒钟的交流,眼神的传递,每个人都在扮演路人甲,但并不代表没有交集,再冷漠不羁的外表都会因为触及内心底的那份柔嫩而漫露温情。 “叮……”机械性的提示音响起,车门张开,跳向大地的怀抱,身后的车门合拢,汽车呼啸而去,又是一地漫飞灰色尘轮,遗留平行线的轨迹。 下了车的乘客各奔东西,再无交集。 我们本是陌客,只是时间让彼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