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

宁波高新区腊梅路151号 宁波万里国际学校 王伏香

2017-06-01

  在新闻里连续听到发生在叙利亚的暴力冲突,我心里一惊,脑海里迅速闪出一个人——Amir——几年前我教过的一个叙利亚大男孩。  对政事我不太关心,世界每天都有因战争而起的伤亡,我痛恨战争给老百姓带来的创痛,但也无能为力,人本来就如小小的蝼蚁,生命顷刻间可以灰飞烟灭,战乱,从来都是少数政客得利,大多数百姓遭殃。  然而,我在为叙利亚人民心痛的同时,心里更牵挂的还是这个离我最近的叙利亚大男孩Amir。  六年前,我在校中校的国际学校兼任几个外国孩子的中文老师,Amir是我的第一批学生,那时他好像十三、四岁,我教了他两年中文课。  他是个非常帅气的男孩,深陷的眼窝,蓝灰的眼睛,深棕的头发总是每天用摩丝抹得根根直竖,显得很酷。他挺爱美的,每天用他喜欢的男士香水把身上喷得香香的。  他是TomCurise的粉丝,有时上课时拿着有小汤哥的画报给我看,并说他将来要做一个像TomCurise一样的actor。我听了,仔细看看他,觉得他真的很有表演天分,而且也有明星相的。他还喜欢MrBean,模仿起来真可谓惟妙惟肖,我常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在中国好几年了,中文说得不错,但写的能力很弱,他学东西很快,只是不太用功,有时累了会和我在作业上讨价还价。有时他也不完成作业,我只好看着他做,做得好时,我也会及时表扬他,他特别开心。他说他的爸爸要他学好中文,尤其要会写,这样以后就可以继承爸爸的事业,或者在中国做生意。  他也很顽皮,很孩子气,经常搞恶作剧捉弄他的那些同学,在当时的国际学校,他年龄算是最大的了,所以也经常以老大自居,那些小家伙们都有点怕他,有时还要拍他马屁。  当时的澳大利亚校长为了Amir的顽皮闯祸也非常伤脑筋,经常要找他谈话警告,必要时甚至把他的父亲请过来。他的父亲是个汽车商,很严肃,对他要求也很高,Amir还是比较怕他父亲的,但父子俩关系又非常亲密,每次来,都要给他带许多好吃的,还带他到黎巴嫩餐厅吃饭。  其实他只是喜欢开玩笑,并没有恶意。他对我很尊敬,喜欢和我聊天,连他的美国小女友的事也告诉我。后来他说他又喜欢上一个中国女孩,但韩国男孩Addie也喜欢她,他说要和Addie竞争,不能让他抢走他的女朋友,呵呵,14岁的男孩,有点早熟,但很真实。  Amir是典型的穆斯林,他好吃,但每逢斋戒,他一定能控制住自己的食欲,白天坚决不吃东西,只能晚上吃少量素食。那段上课正好遇到他的斋戒,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说他好饿,我真的很佩服他的毅力,小小的孩子,偷偷吃点也没什么,但他说,不可以的。其实我知道,这是他们的宗教习俗,我尊重他的做法,也就不劝他吃了。他倒是很乐观:“过两天开斋我就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Amir的家族是叙利亚的一个名门望族,听他说,他的亲人可以见国王并和国王一起用餐。他还教我阿拉伯语,他教我阿拉伯语似乎比我教他中文还更有耐心,很有老师的样子,为一个发音能不厌其烦地给我示范。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些字母,但我至今也没有学会,都忘记了。  在我眼里,Amir虽然是个孩子,但很有国家和民族的观念。他告诉我,叙利亚马上要和以色列打仗,说以色列这个国家很坏。我不知该怎么和Amir就这个问题来探讨,有些观念涉及到民族的感情,不是几句话能改变的,我顺其自然。  两年后,Amir转到了国内高中学习,我偶尔见到他,他说太难了,可想而知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学习状态。后来,听说他从学校退学了,再以后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直到有一次,大概两年前,在游泳中心一楼的大厅,看到一群时尚的年轻人在跳街舞,我在一旁等儿子,忽然,一个高大健美的男孩向我走来,微笑着,好像是个外国男孩。离近了,定睛一看,原来是Amir。我和他都特别惊喜,他说他开始看到我还没敢相信,就走过来看看是不是我。他依然叫我王老师,我也觉得特别亲切,只是觉得这几年他变化好大,长得又高又帅,有些成熟了。他的中文似乎说得更好了,和我交流更自如了,还说他刚看了电影《孔子》,但是看不懂。呵呵,我说我也不见得能看懂呢,没关系。  我看到他是那一群跳街舞的年轻人中的一员,他很热情地给我介绍他的团队,神情自豪。如果说当年教他时他还是很孩子气的一个顽皮男孩,那么现在,他完全是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大男生了。街舞散场时间到了,他回到队伍中,像名军人那样听口令、集合,然后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回家。  临走,他告诉我,他现在和几个团队的成员拼租房子住,大家一起很开心。他这么说我相信,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快乐,他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压抑的学校生活不适合他。  Amir礼貌地和我道别,然后和几个年轻人一起走出了游泳中心,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现在,不知Amir可好?还在宁波吗?希望他还在中国,那样至少安全。  祈求安拉,让Amir平安、幸福,让叙利亚恢复和平、宁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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