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内抱一束九朵的康乃馨,就这么进入医院的大门,脚步向住院部移去——奶奶病了,我随母亲一行在这个周末前来探病。 五六平方的电梯空间内容纳了十几个人,人与人之间彼此拥挤着,大同小异的方言飞速流转,像模糊了的粥一样,有点让人透不过气。我 紧紧盯着左上角的黑色屏幕,看红色的数字平均一分钟交替一次,从一到二十一层,总是感觉那么漫长。身旁的人不停地替换着,移动着,刺鼻的苯扎溴铵消毒水味道趁着电梯门移开时,肆意地钻进来,麻痹了头层的神经。 出了电梯,跟着母亲左拐右转,便到了一个病房门,母亲推门而入,我紧从身后,继而我便看见了奶奶。 她半躺在病床上,皮肤上满是荏苒岁月的痕迹。头发早已半白,稀稀疏疏地飘在头顶。眼睛上一秒还带些许黯淡的光,但下一秒却荣光焕发。“你们来啦!快,快,快,过来,吃水果呐,哎哟,我这里水果可多了,吃都吃不完了,你们快过来吃嘛!”奶奶的话匣子似乎被打开了,关也关不上,“唉,我可以出院了啦,你们快点和医生说呐。唉哟,我待在这儿,其他毛病都快待出来了啦!”奶奶不无埋怨地说着。 把花及礼品轻轻地摆在病床的床柜上,奶奶淡皱着双眉,无奈地低喃:“还买东西干什么,我又吃不完的。人来了就好啊!人来了最好啊!”这一刻,我竟看见了老人眼底流露出的深深寂寞渐渐被欣喜包裹。我想,每个人到了最后都是寂寞的吧,总想找个伴,就算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彼此存在,也好。 护士推着血压机缓缓而来,她走到病床前,为奶奶测量血压,两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奶奶很乖地一动不动,静候结束。我突然觉得平时的那些不耐烦是如此的可恶。对待老人耐心一点,孝顺一点,体贴一点,因为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变老,而那时的你也需要同样的呵护。 稍坐片刻,一行人便起身告辞,奶奶笑笑,说:“没关系,你们忙,我很好的诶,每天看看电视也不怎么无聊啦。你们走好啊,路上小心一点,车子开慢点。诶,走好啊!” 我看着,奶奶眼内的光渐渐平息,渐渐黯淡。奶奶素平爱热闹,爱活动,这场病,吞噬了她的健康,更埋没了她的自由。 “奶奶,安康……” 走出病房,又来到电梯前,看着匆匆变换的数字。 呐,晚辈总是那么忙碌,长辈总是那么寂寞。忙碌,寂寞,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