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属秦岭山脉，在长安城南，树木密集但十分巍峨陡峭。

    大雪纷飞，染白了树梢；浓烟弥散，遮蔽了山包……一个瘦弱的年迈身影在林间穿梭，缓缓地将砍下的树干拉过半边林子。他的腰佝偻着，不时颤抖。但为了烧出好炭，他任劳任怨。低沉的喘息声在山间回荡。好容易将其拉至平坦的烧制处，却发现灶子里的火又灭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再次生起火，将木头砍成块，一个一个塞进火里。灰黑的烟从灶口和砖缝中钻出，弥漫开来，熏黑了老翁的脸，熏疼了老翁的喉，刺激得老翁直咳嗽。他从头上抓下草帽，扇了几扇炉火，便急急忙忙从边上滚来一块大石头挡住了灶口。老翁转过身去，装点着先前烧好的炭，心里美滋滋地筹划着卖炭得到的钱可以买多少吃的穿的。

    天未亮，老翁已装好了炭。他一手扶住牛背，一手按住车上微倾的木炭，徐徐前进。破旧的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了两道辙痕。老牛佝偻着、眯缝着双目、略有困意，走起路来重心不稳、摇摇欲坠，弄得满车炭也跟着左摇右摆起来，老翁也险些因此摔去。

    大雪，依旧飘着……

    十二月冬，风怒号，卷走了老翁唯一的草帽。正想上前追赶，却已无济于事。

    雪，盖在他那略带斑黄的银发上，显得格外明亮，却透着一股说不上的清寒……寒风凛冽，宛如刀割；热泪敞下脸庞，好似岩河；凉意掠过眼眸，就此木讷。

    临近集市，老翁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拍了拍头顶的雪棱，牵着牛绳，在集市中叫卖，怎料，无人理睬。老翁饿得再也走不动，只得坐在了角落不太冷的泥堆上稍作休息。早已困乏的老牛也随之蹲下，不想木炭却整体向前倾倒，压住了底下的老牛，老牛疼得哞哞直叫。老翁这才赶忙起来扶起车子、搀起牛，牛背上却已留下了不可抹去的暗红伤口。他只好解开了牛绳，将车子稳定下来，让老牛好好儿休息休息。

    老翁坐下来打起了盹儿，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鼾。正熟睡，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将老翁从睡梦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正瞅见两个孩子一个提篮一个抓炭地从自己的炭车里“偷炭”。只见抓炭的那个机灵孩子又从炭车里掏出一块炭，拿到眼前看了几看，晃着炭，提着腔，看着老翁说:“大爷，您这炭可真是不错，怎么卖呀？”老翁听到有人问价钱，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还没等他说完，就脱口而出了价格。只见那孩子目光不离老翁，说着：“怎么这么贵呀？你这炭也不值这个价呀！”说着，把先前手中握着的炭放进了边上孩子怀里的筐，接着又从车里尽可能多的拿了一些包在自己的衣服里，撒腿就跑。这下老翁可急了眼:“怎么还跑了呢？孩子！还没给钱呢！孩子……”老翁站起身来试图追赶，却因年老体衰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远方。

    满车的炭，一瞬间被拔空几处，钱袋却未鼓起丝毫，很多人都只路过瞥了几眼，不时挑三拣四，不懂装懂。大雪不停，寒雾遮蔽了卖炭翁的视线。忽然，整个集市都喧嚷了，有提起货物拔腿就跑的，也有扔下半数货物而逃的，人们都重复着一句话:“宫使来了！宫使来了！”喧闹声满了云霄，瞬息之间人去街空。只有卖炭翁一人还没离开。他也想立刻就走，但他还得拉牛绳系上，千余斤的炭也不可能立刻说搬走就搬走。好容易系上了牛绳，奋力向南冲，但不想还是被追上了。黄袍太监与他的下属踏着令人畏惧的步伐穿梭街区。他们一人拦在前头，一人在车边拽住了老翁的牛绳。卖炭翁无处可跑，只得交出炭去。千余斤炭只换回了一匹红纱半丈绫。

    雪，仍未停止。四下寂静，唯有风声，它吹乱了老翁的鬓发，吹红了老牛的双眸，天空中回荡着最后一声低吟……

    别了，老伙计……

指导教师：胡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