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上虞市沥海镇开元东路88号 游乾
2019-06-06
他
他突然感到很难过,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无来由的会感到悲伤,想要哭,可是为什么悲伤,为什么想哭却不知道。
他觉得家里是不能待了,太闷了,该出去走走了。
拿上他那笨拙的大棉袄,戴上陈旧的毡帽,他向着外面走去。
外面正下着大雪,一片一片的雪花如同白银一般飘落,洒在大地上,仿佛冻结了时间一般。
军靴踩在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随着无限延长的街道慢慢前进。
很快,这脚印变蔓延到了公园旁边的人工湖。
他坐下来,喘了口气。
真的上年纪了呀,这才走几步就喘成这样了。他自嘲似的苦笑道。
他慢慢伸出食指,接了一块雪片,放在舌上浅尝了一口。
就是有点咸,其他的都还一样。
真的都还一样吗。
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像时光一样,逝去的时光从不曾真的逝去,她始终停留在我们的心间,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才会找出那些藏在记忆最角落的碎片,将它拼凑成完整的一块,然后慢慢的品味。
就像他刚遇到她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伸出手指去接雪吃。
她对他说,以后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气鼓鼓的,可爱极了。
他憨憨的回到,是,知道了。
可之后的许多年他都没有改掉这个毛病,而她则是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威胁他,可是却没有一次超过两分钟不和他说话的。
他感受着落在指尖上的雪花,又轻轻的尝了一口。
不知道为何,更加的咸了。
不仅仅是咸,更有着一丝丝的苦涩。
雪越下越大,越落越快,不一会儿,大地仿佛被铺上了一层白色的被子般,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嘟嘟嘟的发出了声响。
他知道是他儿子打来的电话,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打了几十个电话不止了。
他并没有想去接电话的想法,因为他知道他无非是叮嘱让他保重身体,等他有时间就去看他之类的话。
而他的有时间也就等于没时间。
手机嘟嘟了几声之后就挂了,天地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他开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经历的所有的一切。
从年少开始对美好世界的向往,以及青年为了梦想而奋斗的坚韧,以及中年饱经世故的无奈,到老年看透世事浮沉的洒脱。
所有的一切如同电影回忆录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自然让他最忘不了的还是她。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一文不名、整天做着发财梦的混小子,认为自己胜天半子。
现在想起来,多么的幼稚、可笑啊。
可人不轻狂枉少年啊。他自我安慰道。
那个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父亲,更加不懂得什么叫做责任。
直到她的出现。
那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今天日这般无止境的落下,他也是样让那小精灵落在自己的手上,然后浅浅的品尝。
你是在吃雪吗。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她就如同一个天使般出现在他的视线,他还记得她那天穿着条纹的格子衫,下身军绿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老式的绣花鞋。
而最让他无法忘记的,还是她那一头靓丽的秀发。
那么美丽,如同暗夜中翩翩起舞的精灵。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爱上了眼前的这个姑娘。
一个男人这辈子可能会遇到很多女人,可是爱的永远只有那一个。
而她,就是他一辈子要爱的那个女人。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在过去的五十年中他始终爱的只有她一个。
如此多的回忆慢慢聚集,口中的白雪便越来越咸了。
如此想着,世界在他的眼神便渐渐的模糊了。
雪仍旧在下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一般。
雪落在大地,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心间。
传说一个人若是离开了世界,他并不是真的离去,而是化作了那满天星辰中的一颗继续守护他所爱的人。
若真如传说中所说的那般该多好,那么他和她一定是靠得最近的那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