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中学303班 林彦希
2019-07-24
时钟滴滴答答走过了十二点,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我的窗子,
我在想你。 ——题记
(一)
“所以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各位呢,上午八、九点钟的太阳,这是本科生;硕士生呢,九、十点钟的太阳;博士生呢,十点、十一点钟,如日中天的太阳……”语文课上,老师在讲王选的《我一生中的重要抉择》。读到这一段时,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我却盯着它直发愣,总觉着眼熟。猛地,同桌的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抬起头发现老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同桌用手势告诉我:回答问题。我看了题目,顿时心凉了半截,向同桌投去求助的目光。而她敲了三下笔,表示她也不知道,让我自求多福。罢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低头小声扯了一个答案,万幸老师放过了我。坐下的那一瞬间,我习惯性的瞟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绿得耀眼。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段话,我眯了眯眼,有些愣神。
似曾相识的感觉。
(二)
周六的一个傍晚,我和奶奶坐在家门口剥蚕豆,等着爸妈下班。我没有做家务的癖好,纯粹只是无聊打发时间而已.奶奶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囡囡,你看噢,你妹妹,就像早晨六点钟的太阳,你呢,就是早上八九点的太阳,而我呀,就是现在这六点钟的太阳了。”我抬头,有些惊讶于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看到我的不解,笑着解释道:“你爷爷告诉我的。”提起爷爷,奶奶的眼里总会有一种别样的温柔。我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和手里的蚕豆作斗争,“别逗了,顶多三点。”我漫不经心地接道。她笑了,我也跟着她笑。夕阳西下,家家飘出了烟火气,我陶醉于这难得的温馨。但是我忽略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的忧伤。
那段时间,奶奶总是肚子疼。我们都劝她去检查一下,好歹心里有个底。她再三推脱,我们也便不强求了。后来我回想起来,才意识的,也许她心里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
(三)
我和奶奶一样,都是个极其倔强的人。我们生活在一起时,永远免不了吵架。我每次都赌气地想着,等她死了,我一定不会哭的,一定!后来我在整理那时的日记时,翻到这段话,我愣了愣,“噗”地笑出声来,眼角划下两行泪。
噩耗来得如此之快,检查报告出来时,奶奶只剩一年多的时间了,她执意要搬回家住。那年我刚上初中,功课繁忙,很少想起她,甚至乎,有些淡忘她了。只是偶尔的,骑车路过,去蹭个饭,或者只是坐坐,陪她看会儿电视,看着她在院里侍弄她的那些蒲公英,亦或是绣十字绣。我不再挑剔她做的饭菜,不再恶作剧去吹她的蒲公英,甚至还会装作有兴趣地问她十字绣的锈法。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她曾无数次在寂静的夜里抱着爷爷的遗像痛哭;无数次坐在家门口,盼望着她的小孙女;无数次看着落日,心想又熬过了一天。事实上,我去看她的次数,寥寥无几。我也曾不止一次想过,为何在她生病后,我才与她和平共处。很久之后,时间告诉了我答案:
她老了,我长大了。
(四)
奶奶走了之后,我写过好几篇文章来怀念她。可偶尔想想,又觉得这很讽刺:人啊,都是这样,得到的不珍惜,失去了又百般怀念。有时候,我会觉得她还没走,还在她的院子里等我,而又有时,觉得她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久到,快要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同桌是个心细的姑娘,她后来对我说,奶奶死的那个月,我整个人都不对,气色极差,每天心不在焉。我没有告诉她的是,那段日子,我整夜的失眠,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到手脚发麻,不敢回忆起一点有关她的记忆。同桌很关心我,却无法与我感同身受。她劝我:“不要为此,影响自己的生活啊,你只能学会坚强。”
“你话里有话啊,什么叫‘我只能学会坚强’?”
“我是说,除了接受,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不理她,转过头,换个方向趴着。脑后又响起了笔尖与纸摩擦的“沙沙”声。班里很嘈杂,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我最终还是撑起了身子,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开始攻克没完没了的作业。
妹妹年幼淘气,特别爱吹蒲公英,奶奶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在院子里种满了蒲公英。她去世的那一年,蒲公英仍旧开得茂盛,大朵大朵的,在风中飘摇,对于它们来说,前路茫茫,何处是家,又何以为家?
我不曾忘记她,又不曾注意她。直到她离去后很久,我才理解,山河万里,明月清辉,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五)
初一的那年冬天,我突然很迷一首歌《Faded》,那时尚不知歌词,只是纯粹觉得旋律好听。有时周末晨跑去奶奶家,耳机里总是循环放着那首歌,我的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在屋里晃荡,回忆小时候生活在这里的样子,等着奶奶去给我买的豆腐脑。而现在,我在回忆那段回忆的日子。
后来的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放出那首歌,耳畔响起熟悉的音乐……
“Where are you now/Was it all tn my fantasy……”
“Where are you now/Atlantis/under the sea/under the sea……”
“So lost,I faded……”
“此刻你在哪里/难道一切只是我的幻镜”
“此刻你在哪里/亚特兰蒂斯/没于汪洋”
“如此迷茫,我已无力”
亚特兰蒂斯:亚特兰蒂斯是传说中高度文明的城市,在很久之前突然沉入深海消失。仍未有人证明或否定其存在,被誉为“失落的文明”。
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那个房子,眼前突然有些朦胧,恍惚间,我看到已逝的奶奶有坐在院子里。她看见了我,朝我走来,忙不迭接过我手中的东西,笑着:“囡囡啊,你来了。”,随后便转身进屋。院子里一尘不染,我想加紧步子追上她,却发觉怎么也追不上。景物又模糊起来,我回过神,望着眼前落满灰的院子,竟有些分不清幻觉与现实。耳机里还是那首《Faded》。
仿佛大梦初醒,恍若隔世。
(六)
“今晚写日记前,我又把奶奶的照片拿出来看了遍。我盯着照片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人,拼命回想她和爷爷生前的样子,突然就哭了。原来,再重要的记忆,也敌不过时间啊……
——5.3”
“妈今天把我房间里奶奶绣的那幅十字绣搬走了,因为最近我房间在装修,它放着碍事。可是,搬走之后,我看着那一片空白,突然有些不适应。
就像我怀念奶奶那样。 ——8.21”
“她离开我应有一年多了吧,我仍然记得那场葬礼的所有细节。晨露,花田,雨后泥泞的小路,那是葬礼的结尾。哀乐响尽,人群散去,一切都结束了,只有我陷于思念的泥沼无法自拔。
——4.19”
“我今天又去奶奶家了。
大门锁着,地面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只是,蒲公英还开着,妹妹的旧玩具也堆在那个角落,连搓衣板的位置都没变。
我想,物是人非,说的就是这个吧。 ——6.1”
(七)
我仍然希望,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五年级时某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暖暖的照进来,奶奶依旧坐在她的窗边绣十字绣,厨房里炖着我爱吃的黄豆排骨汤,面前作业本上的铅字,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我告诉你,说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