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娘突然发来柳州大外婆的照片。这个矮小的老人侧着脸，慈祥的笑容里夹杂着同龄人少有的坚毅，一点看不出老年痴呆的踪迹。她正端坐沙发上，拿着一块苹果。

 连这照片，她的模样总共也就见了三四次。听说，她很早离开了家乡，和丈夫一起在广西柳州修钟表为生，从此便在那儿定居。脑海里还留着她那句话：“到了柳州问人，那个修钟表的老太太，他们会告诉你我家的位置。”那么大的柳州呀！可见想当年的她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了。我极力附和着，也实在懒得大老远跑去看她，却不想她就这么走了。

 那是两年前的六月，娘打电话来说柳州大外婆，开封大外公都聚集在她家，于是我们拎了刚上市的杨梅连夜赶到娘家。好家伙，本来就不大的客厅坐满了老人。紧挨着门坐着的正是大外婆，她和她妹妹（我外婆）长得太像了。都是矮小个，大脑门，小圆脸上深深嵌着一对贼亮的眼。以至于他打趣我是不是复制粘贴她们的。门的左边长沙发上，坐着我外婆、她嫂子和她哥。记得那日娘一一介绍完他们后，也就外婆她嫂子一直很和蔼地与我们拉家常，而他们兄妹仨沉默着，甚至眼盯着一个方向沉默的姿势都如此相像（第二天，外婆的弟弟也来了，于是兄妹四人各自盯着一个方向沉默的姿势更如军训似的整齐划一）。后来得知这位初次谋面，低调得让人记不住外貌的老大是个搞技术的厉害角色，年轻时在西部工作，如今应该已有91岁了。听他妻子说，别看他年纪不小，脾气却大着呢。其实他两妹妹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我外婆的暴脾气，连我家那位都忍无可忍，甚至连累我被再次确认是正宗遗传的。

 虽然大外公夫妻两年事最高，但他们身体也最好。他的大妹更像个孩子，许是老年痴呆了的关系。才跟我说完话，也就一会儿工夫又问我是谁。所以那晚，兄妹仨也就她说得话最多。住在娘家那几天，只要爸夸奖孙子几句，她就吃醋，餐桌上跟孩子抢食物。她还爱出门，一不小心把人家晾晒的衣服拿进家，找些野草让娘做菜，或者顺手捡起人丢了的矿泉水接着喝。许是年轻时候穷怕了吧。

 记得小时候，每到中秋之后，娘总会拿出非常精致的月饼（精致到我根本想象不出它完整的模样），每次等我们看到，它已经被一掰成四），只记得薄薄的外皮上有精美的线条，里面是厚厚的馅儿，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与我们常吃的一层层掉皮的“赖头月饼”相比，它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美味。我知道，这个是从柳州寄过来的。柳州有个外婆，她住在大城市里，还有两个儿子，算是有钱了人吧。当然，她寄来的还有柚子，桂圆干等等。以至于现在，每逢年前，娘还会收到柳州寄来的桂圆干。只不过那时候，娘想方设法不让我们找到的东西，如今被嫌弃到不知道怎么处理。

 本来，娘极力要我今年暑假陪她去趟柳州的。可惜我懒，现在只剩遗憾了。

 还记得她进火车站那幕，她紧拉着我的手，泪眼汪汪。至于跟我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

指导教师：王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