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咸祥中学高一（3）班 张启超
2019-12-19
一阵微风拂过，撩弄着她额前的碎发。稚嫩的她看着头顶长冻着的柿子叶，发出一阵咯咯笑。她盼望着长大，长得像柿子树一样高大；她猜想成长的过程一定像柿子一样香甜，她会在老农的倾心照顾下茁壮成长。越想越开心， 她便拍着手向屋内跑去……
一年前，外公被查出食道癌晚期。曾经伟岸的身影不再，只剩下被大号病服包裹着的憔悴。他不顾家人的劝说，坚持不住院，不化疗，他说家里的柿子树还等待着丰收。
今年春节本该是阖家团圆，五代同堂的美好一天，却成了一家人最痛苦的一天。早已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只能靠打葡萄糖点滴维持生命的外公在吐出最后一口血之后，便再睁不开眼睛，看不到她最惦念的柿子树。
漆黑的夜幕被打上无数绚烂的花火，在地上映出微弱凄冷的光。无数的鞭炮又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声音竟淹没了一个院子的尖叫哀嚎，没人知道在那个雪夜有多绝望。
众人随着救护车离去，我被留下照顾年幼的妹妹。恐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拉着妹妹在院子里等待，身旁是那颗萎缩光秃的柿子树。狰狞的树干唤起我幼时柿子树下许的愿望，是如此天真可笑。
外公走后的几个月，大人们从痛苦中奋力脱离，一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外婆被接来我们家，每天我都陪着她，给她讲故事，希望她能坚强，只是她不再健谈，常常在窗前发呆，或是守在外公养的鹦鹉身边，一守便是一天。
曾经一个夜晚，怕黑的妹妹让我陪她上厕所，路过阳台时却看到了那佝偻着的背影。窗外云月似水般惨淡，洒得她一身孤独寂寥。
“收拾子咯！”外公常说的一句话从鹦鹉嘴中吐出。只见她背影一颤便是一阵“好，好好”。
“姐姐，你看外婆还没睡呢，她又在跟鹦鹉说话了。哎呀，我也想快点长大，然后也能晚睡啦！”
听到这话，一抹苦涩在心中晕开。恍惚间登临柿子树下那个单纯女孩的背影渐行渐远。如果成长意味着失去，我希望永远不要长大，不用强迫自己去面对伤人的离别。那冷暖悬殊的梦境与现实令人生畏，曾经温暖的回忆都成为了痛彻心扉的惩罚。
院外，无人问津的柿子树，缠着回忆的网，透出丝丝缕缕的撕心裂肺的痛，似带着一家人的悲痛追随着外公的脚步。
那枯零的柿叶一片一片的落了，我——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