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余姚市舜水中学 叶亚军

2019-12-20

 

  那些年,我一直活在焦急的等待里。

  村口的一座桥脚下有个理发店,午后,妈妈把我放在店里,对师傅说:“给我囡剪个叔叔阿姨头。”她说完忙去了。所谓的叔叔阿姨头,就是后面看着像叔叔,前面看着像阿姨。村里的孩子剪这种头样的挺多,清清爽爽;师傅也不仔细端详审视你的脸型,也是越简单越好;大人们忙着打工,哪有闲情给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坐在长凳上,看着师傅熟练地在客人的头发上“咔嚓” “咔嚓”地剪着,一会儿贴紧他的脖子,一会儿撩起他的头发,不久,一片片的头发便飘落到了地上。待他洗完吹好后,我便要坐上去等他给我剪。

  “你等一会儿。”师傅说。他挥手示意比我后到的人先过去,打个手势让我回到原来的座位。

  “我先来的。”

  “你们老师怎么教你的?大人事多,应该让他们先来。”

  我怏怏地坐在了长凳上。一个大人理好了,另一个上去剪了,一个又一个……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沮丧极了。夕阳漫照,河面上涟漪层层,宕开的波纹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水岸,对岸望去,已有不少的炊烟升起。

  还要继续等待吗?我鼓足勇气,心突突突的,等一个人下来后,我又坐上去了。他瞥了我一眼,笑着对余下的人道:“你稍微等一下,他们要干活去的,先来!”我至今不知道他们那时还要干什么活,我只是觉得喉咙底下似乎塞了一团棉花!

  我顶着有点乱的头发跑回了家!

  那一年暮春。我第一次住校。妈说周五放完学让我等在学校门卫,她会送蚊帐过来。我高兴了整整一天,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同寝室的人,我要撑蚊帐了,我要撑蚊帐了!那时候寝室里还没人撑蚊帐,感觉是很得意的事。虽说是春末,学校东边是山丘,西边是田野,蚊子已开始嘤嘤嗡嗡地闹了,有些晚上把被子蒙住,但睡到深夜,不知不觉中又把手臂露出来了,天亮时总会发现红肿的被叮咬过的包。

  傍晚,我没去吃晚饭,早早地来到门卫等妈妈。我向路口不停地张望着,一个骑自行的车的人影过来,我赶忙上前探头,可未等我看清,她就像这吹过的风一般,消失在漫天的尘土之中。

  看着即将暮色四合的山野,我失望得无言,依然回到教室上夜自修。

  周六回家时,妈妈在收衣服,爸爸在拌和过磷酸钙。我拖着哭腔,说:“昨天说好的蚊帐呢?怎么不拿来?”妈妈头也没抬,只简单地回了一句:哦,你说蚊帐啊,建英妈说还早呢;你要挂的话,星期天自个儿带去。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之后,妈出来进去,一趟一趟地为鸡鸭添食,把一面锅刮得咣当乱响。爸则依旧埋着头,约摸着比例,咝咝咝地拌和着过磷酸钙。我奇怪,蚊帐的事,在父母眼里根本不是事。

  只剩下一脸茫然的我!

  于是,我在梦境里,也开始不停地等待。不是等得还轮不到剪头发,就是等不到妈妈来学校。长大了,有时候,内容会稍稍变换到别的方面,站在十字路口,等待暮归的人回家,一辆一辆的车子疾驰而过,一道一道刺目的白光灼伤我的眼睛,却怎么找也找不到熟悉的车子;或者,是在寂寞的夜里,思念如潮水般涌来,手里捧着书却怎么看也看不进去,心里惦记着他,心神不定,一遍 一遍的祈祷他能够平安归来。然后,画面一转,又回到了村口的一座桥脚下。

  “你等一会儿。”“星期天自个儿带去。”

  我又气又急,跑啊跑啊,直到累醒自己。

  许多年过去了,我已无须时时等待,但是我还常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舒缓一口气,回望镜中的自己,优雅,平静。突然,镜中的自己,眼神里焦虑的目光,像幽冷的鞭,划过我的心,我震颤了一下。

  我稳稳地坐在床沿,等待一天的开始。

 

 

 

 

 

指导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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