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县实验小学 蒋丹
2019-12-24
每当看到自己书架上一本又一本的书,总是会在某个闲适的午后,随手轻轻从架上取出一本书来。书是旧时的书,书里放着旧时的书签,有些书的空白处,还有我记下的一点笔记。他们像极了我昔日的朋友,总在我百无聊赖时,与我出来小聚。安静的午后,在白茶清新的气味里,在一首古典音乐的氛围里,在书香的浸染里,日子就这样和书页一般,一页页翻过去。
看见幽微看见美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在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傅大士如是说,那是不可思议的,其实流动的不该是桥,应该是水,但是细细想来生命的实相又有谁能说得清。还记得童年时的梦想——“我要当一名教师!”这样的期许就好像是遥远的生世中带来的种子,有种子,所以才能长成树。
童年时代,闪烁着好奇的眸子问长辈、问老师,“我如何才能实现我的理想呢?”他们的回答都是——读书。要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那时候觉得书是神秘的,神秘到那里好像装着我要的整个世界,神秘到它像是一个神奇的月光宝盒,透过书,宝盒的五彩光芒闪现了,我埋藏在我心底的理想和愿望就能实现了。不管是带着功利也好,但我委实在书的海洋里寻到了快乐,好像飘摇的小船找到了远航的方向,好像失落的灵魂找到了故乡,好像丢失的疆马找到主人。我在书香的浸染中看见幽微看见美。
“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放过,但破灭从不把幻想宽恕。”迟重的阳光深沉地投入后海的一片深蓝,蓬勃高调着孤独的顾城讪笑着把自己吊死在一棵矮矮的沉香树——捧着教案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回过神来,孩子们银铃样的笑声似乎又拉着我的思绪觅迹疾驰,漂洋过海。这片海很难跨过。那时,当我站在讲台的中央看着几十双乌黑的眸子和年轻的笑容时,那边海缩成了一道湛蓝的魅影在目所难及的远方闪动,对于把知识和学识传授给孩子,尤其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这一件事来说,是很难把专业性和人文性分开传述的。语文是语言,也是文艺,这种人文学科的特殊性呼唤着更多思考的互动与孱弱的共鸣。十岁,会很轻易地从世界的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线中滑落,又坚持笃定着细大不捐的纯真,难以被柴米油盐布匹革履的尘土味裹挟,又能不知所畏地用某夜的浓雾将双眼染黑。那时,当我走下讲台瞥见几十双疑虑的眸子和疲倦的沉首时,另一个我瞬间从道德的某处高地拔地而起,对我怒目而视,他可以很轻易的制约与控诉我,我对着他,也是对着我自己很难有反驳的余力。
我是一个语文老师,我更是叫那些孩子们去稻田的尽头捡来一根麦穗的人,我不仅要把“杏花、春雨、江南”一个个方块字下仓颉的灵感拨出,还要把枯燥如蜡的横竖撇捺重复到至矣尽矣、蔑以复加矣;我不仅要给他们看惊蛰一过、寒潮攻将、一袭冷雨打着半卷槲叶碎碎落落欲腾起,再义无反顾地扑倒在一座云屿的鲛绡下,也要给他们讲蔡元培屡放辞呈、鲁迅掷笔怒骂、嵇康琴啸相谐、郑燮难得糊涂的风骨,我要他们知白守黑,要他们不失棱角,要他们纵情诗赋,要他们直面应试——这很矛盾,仿佛是红与黑、丑与美的对峙。我的倔强要我做成功的和事佬,我却只能做失败的调酒师。
也就是在那个时刻,有个声音透过忧郁的纪元年把我的思想浸地潮润润,“许多前他们往这些墙上抹泥巴、刷白灰时,我便知道这些白灰和泥皮迟早会脱落得一干二净。他们打那些土墙时我便清楚这些墙最终会回到土里”,书中或光洁或黢黑的灵魂已经和我过多地擦肩,和他们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窃窃私语的始终是一个人;那只“黑夜大叫的怪鸟”是在我的热土被我亲手放飞的,它没道理也不会希望掠过除我之外的人的视野,我可能可以颐指气使叫我的鸟儿飞快地窜过他们的头顶,但他们不会嗅到一丝馥郁。因为那些都只是我今生今世的证据,而不是他们的,要求一个无所知无所求的孩子去郑重其事地回顾走过的每一步是残忍的,在最纯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年少挥霍安逸,而在重担积身追溯证据的长成追悔,才是人生对芸芸最人性与无奈的妥协。
温一壶月光下酒
教师是一个美好而神圣的职业,然而在教学中,我发现,很多教师的心境却并不相同,有的人把教育当成了一生的事业,而有的人却仅仅把它当成一种养家糊口的职业。有的人,时刻怀揣着一课快乐的从教之心,而有的人去永远是满腹的牢骚和抱怨。作为一名老师,拥有怎样的心境,决定着你拥有怎样的教育生涯,决定着你可能达到的高度。那么,如何修炼自己的心境呢?通过这些年读书我认为教师要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的能力和素养:改变态度、享受过程、活在当下、学会感恩。而这所有的领悟,最终都指向一个字,那就是“爱”。
当年幼时的理想愿望变成了现实,还记得我第一次走上三尺讲台时,是由衷的欢喜甚至激动,当我看到台下一双双好奇的渴求知识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和他们一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每天背着装满希望的书包,也迷茫困惑没有自由的童年,也不安又期待成年后的自己,就这样迷迷糊糊中我长大了。若无书籍的陪伴,童年时光再精彩也是空洞,有了书籍的陪伴,童年时光的物质生活再贫乏至少精神世界是五彩缤纷的是富足的。我常常把自己喜欢的书介绍给学生们读,有的时候,我将自己家中书架的书搬过来,也引导孩子们乐于分享自己的书,在分享和交流中,我看到孩子们日益明亮的目光,那目光是被书香浸染过的灵气。
也偶尔会倦怠,工作的烦恼、压力时不时侵袭我全身,当我身心疲惫时,只要回到我的书房,只要我的办公桌前放一本我喜欢的小书,总觉得光阴突然就透亮了。当我品读那长长短短的句子,当我在书香中沉睡,光阴里的那些嘈杂和倦怠感,很快被一种充实所替代。从成人的高视角与不需的道德包袱中脱身了,我暗自庆幸自己有着与书与会的习惯,才能早早地叫自己解脱。然而很快,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呼喊“我是女兵,也是女人”就又对我的一固有想法一顿指摘。如果我想恪守规则,无非就是身扑育人,然而渐渐我又隐隐听见那片蓝海尽头处涤来的黄钟大吕,深埋的幻想又破土而出,诉求着他要做一个国王的本愿。顾城的斧头明晃晃地在我头顶盘旋,告诉我幻想注定破灭。我不该让诸如文学素养的积淀与书谈心的琐事掺合进我的教学事业。我有些犹豫,带着挣扎,拨开了海子诗词的羽翼略窥一眼——“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宛如铁把梳篦轻轻刮过我的脊骨,凉意、悲意、苦意从我内心的某处被激活升起:“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
我自认为自己还算个半吊子的读书人,陈寅恪的怒骂声在半空中炸响更叫我汗流浃背,恐惧万分,急功近利是否真的让我和学术愈走愈远了,但我的本职又要怎么办呢?人生有三件事:立言,立功,立德。立言靠天赋,立功靠机缘,立德靠一生看似平淡的坚持。 我自知我是不能靠天赋赚得一些奖赏了,对我来说立功的地标又落在哪儿?冯老没有说那么多,只把这个问题留给我揣测。窸窸窣窣的银铃声又荡漾起来,我的手指,那伸向天边的排浪陡然与远方的蓝海相连,欢笑与泪水氤氲在一片碧洗之中其华灼灼,他们的样子在我的心头久久辉映,难以略去。我知道羁绊之物必有所馈,我的孩子们给我带来了生命中的重量,这些是我必须背负的斤两,他们叫我消磨自己的年华去赠与他们,而他们的长成也终将成为对我立功的最高褒奖。我永远不会吊死在某一棵矮矮的行道树上,更不会把生命的奇迹潦草地结果成铁轨上一个血写的惊叹号,因为我知道我一直是孤独的敌人,我是世上最旺盛着的生命力的看门人。我是个老师,我也是人,我看到林徽因隔着烟波岁月如许,隔着那些个男子的深情,美成了书页中的一个剪影时也定会艳羡那一段蘸着伤感的爱情;我读到鲁迅——绝望中爆发的叛逆的野草,屹立在埋葬龙骨的荒冢,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坟墓,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便暗暗地自比一块朴实的“亚洲铜”;想着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偶尔也要对着在雨水中荒凉的德令哈呢喃“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的私语——我渐渐明白自己,了解自己的情结,远比预见的要复杂、纠结,那是我对生存的实难苟且,一点点远方的亮每每洒在我的跟前,真的想要去弯腰、跪下,伸手抚摸月光中模糊的人影啊。
如此说来,书着实已经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了,我便想着要怎样才能报答书的恩情。报答恩情无非是要做一些让它开心的事,那么能让书开心的事是什么呢。曾经有人跟我谈及过读书的意义,有一个观点是说读书是为了读更多的书。这个说法仔细想来是很有趣的,如果你想象一下,甚至会觉得很活泼、生动。遍历了一本书后,在下读一本书时看到了某处引经据典,恰好是出自于上一本书的,便瞬间有了一种他乡遇知音的感觉,想不到分开的老朋友自己又找上门来,忍不住大呼“啊!是你呀!”简直感动地要热泪盈眶了。为了这么一刹那不期而遇的惊喜,我愿意翻开一本又一本的全新,让它们见到我,认识我,潜伏起来,再在某一天我心疲力竭的时候跳出来,吓到我,感动我。
在这个过程里书无疑是开心的,它不仅仅可以活在我的视线里,更可以通过我的眼找到另一本书里的自己,就这么又活在了另一本书里。同样的,另一本书也可以活在这一本书里,它们相互依赖,相互证明,成为彼此今生今世的证据,而我目睹着它们愈加坚实的友谊,心里发出了由衷的高兴。
循着时光的河流前进
世上又有一种广为流传的比喻,阅人如读书,就是说要把人当做一本书来读。我翻开一本本刚刚写完了引子,准备题下“第一章”的书籍,同样在不同的书籍中看到了别人的影子。这个孩子考到第一名时候说过的话可以在那个孩子的书上看到被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了,他是已暗暗下定了决心追赶,还是单纯的羡慕呢?两个小孩子的友谊生出的信任感会被记录在两本书里,他们相互翻阅另一个人的书时会一阵窃喜——咦,他也这么信我呢,我读的书越是多,越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和书与书之间的联系如此相似,这就是在预示着我也许可以秉持对待读书的态度来对待我的学生们了,那么我的生活呢?我的生活是否也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嵌套,就是一圈又一圈的情绪环出的交际呢?
作为一名老师,要爱自己的工作,爱自己的学生,当你心中充满爱的时候,你的心境自然会变化,会升华。在《玫瑰与教育》一书中,窦桂梅老师说道“只要与孩子们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像蓝天一样纯净。”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深有感触。我是一名语文教师,在刚刚学校的时候,我曾经怀揣着满腔的热情,然而随着教学的深入,日常教学工作的繁琐与艰辛接踵而来,渐渐地,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心中对教育的那份爱没有了当初的炙热。尤其是碰到学生不听话的时候,心中就会感到烦躁,在那段时间里,自己很不快乐。
当我陷入负面心境难以自拔的时候,一位同事曾经对我说:“做任何工作,如果心中缺乏爱,是永远做不好的,尤其是小学教育”,这就话就仿佛暮鼓晨钟,惊醒了我?是啊,我怎么能把本职工作当成一种负担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啊,我对教育事业的爱哪里去了,我必须找回那份爱。从那以后,我改变了自己,我尝试着把一切都当成自己的工作职责,怀揣一颗爱心,对待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学生,慢慢地我发现,教学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看着他们天真般的笑容,听着他们开心的笑声,感受着他们纯真的心灵,我的内心既满足又幸福,而我的教学世界,也再次充满了颜色,充满了温度,也许这就是爱的魅力吧!
循着时光的河流前进,我在时光声里,在书香里,不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