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六五九年。江南小镇。一小酒馆老板之子,李浅墨。二度落榜,一向自信的他也不免满腹牢骚,自觉文采过人,便叹世道不容才子之苦。“寒窗寒窗,一朝落榜皆成伤”。“无庸无庸,一昔失意便觉空”。仿佛是玉雕的声音,他的心脏跳动的明显激越了。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位有着玉脂般皮肤黑夜般发丝的女子。她突然嘴上泛起了笑,是因为看到了这个穷酸文人正在看着她。她微笑的那刻,浅墨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滞,落榜的事,自然也无所谓了。正当他看着那个方向,止不住的傻笑时,她关上了窗户。他迟迟才缓过来。往河对面看去,看到了匾牌。他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对面买胭脂的那个老女人的女儿,浅墨扑哧的笑了,这么一个老女人,居然能生出这么一个如云中仙子般的女儿来。 浅墨一进父亲的酒馆,就一直傻笑。落榜了还能这么开心。 浅墨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这个女子。他有了一项特别的工作,每天晚上用尽最美的文字,作最美的诗,然后隔日,站在初见她的地方。午时,她总会定时开窗,感受雨的滋润,或是太阳的温暖。浅墨便高声朗读昨晚写的诗,故意让她听见。她便悉心聆听。听到触动心弦的诗句,便会梨花带雨,拿出筝演奏悲伤的乐曲。路人不禁为他们两的一唱一和而动容。 她下楼了,过了桥,向浅墨这边走来,连她曼妙的走路姿态都让他痴迷。她的每一步都让浅墨窒息。“我叫婉柔,我很喜欢你写的诗。”叫婉柔的女子低声的说。“噢 呵呵 是么?”浅墨有点手足无措。“是啊!” 浅墨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婉柔一起讨论诗歌乐曲的时候。在交流音乐中,不免眼神的交流,婉柔这个十七岁的女子,也不免撩动心弦。他们的故事很美,美的婉柔忍不住就谱写了乐曲《无言花》。由浅墨作词。自然,那朵花指的是婉柔最爱的昙花。 庐州刺史在酒席上听到了民间有这样的一个故事,并且听到了浅墨的一些诗,很赏识他的才华。便找到了浅墨,想要提拔他。浅墨屹然已经不想做官了,他只想平淡的和婉柔过一生。于是就拒绝了,刺史不甘错过这个一个才子。 “你难道想守着你父亲的小破酒馆一生吗?你不想给他更好的生活吗?做男人应该担当。” “我……”浅墨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提拔。时限是七年。走之前浅墨为婉柔采集了一株昙花,只是没有开放罢了。他还给婉柔留了一张纸条: “期侯七载,吾定功成名就,再迎娶回府。候七载,相见时再奏此曲。就此别过。” 当时的明月换拨人看。 浅墨进京后,一年间风光无限。繁华尽后,心中常忆起婉柔,不禁孤愁之感涌上心头。暗暗下誓。再过六年,一定要风光迎娶婉柔,让她过好日子。黑夜苍凉的时候,他便拿出筝,奏起了《无言花》。心脏随着琴弦的捋动而颤动。 六年过去了,浅墨在京城因为诗歌的才能,声名鹊起。仰慕的人亦有万千。此间,京城有两大诗人。一个是以风格婉约抽象著名的浅墨,一个是以风格现实露骨著名的钱严。两人风格的截然不同也导致了钱严对浅墨的敌意和仇视。自觉浅墨的风格不适用于这个时代,是该被否决的风格。浅墨看淡了这一切,对钱严的言论自然是云淡风轻。写实的钱严,用他的笔,强烈批判了浅墨的风格,因为浅墨的无所谓,被世人看作是默认了这些言论。所谓的支持者,也都经不起舆论的推敲,也都离开了他。浅墨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浅墨不想再辩驳了,错误的时间辩驳,只能显得自己的慌张。浅墨一无所有了。 浅墨后悔当时的选择了。为了风光的迎娶婉柔。现在什么都没了。他不想让婉柔看到他的穷愁潦倒,但他又想回去。他不喜欢那些浮华的车骑,府邸,但他又想得到这些。在想与不想的繁杂的纠结中,他终是疯了。 马路上,浅墨狂笑着,打翻了路边的摊子。谁会想到,这个就是当时名震京城的大诗人。现在到了这个境地。他疯狂的笑着,迎面驶来了一辆飞奔的马车,马车夫大吼着“滚开”。浅墨大笑着冲了上去,挡在马车前,马从他的身上踏过。 马车里坐的是钱严。连他都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惜。当时的大对手,竟然死于自己的马车之下。因为钱严的马车碾死的只是一个疯子,钱严只需要赔付一点银子安葬了他就够了。钱严交代下人要选最好的坟地,埋葬浅墨。他送上了一朵昙花。没有鄙夷,只有尊重。送上花后,钱严匆匆走了。 庐州月光 洒在心上 月下的你不复当年模样。 浅墨的死讯传到庐州,婉柔在弹奏不知道弹奏了几千遍的《无言花》。就在听到那个不想听到的字之后,琴弦断了。婉柔闭目眉头紧锁。积蓄了六年的相思得来的竟是这个结果,一向身子骨弱的婉柔,咳嗽急了起来。丝帕上沾了点点的血。婉柔回头看了看那束陪伴了她六年的花。突然间,最后一片花瓣,飘落到地上。落花分明是有声音的,婉柔深信。落花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人又是最伤人的,婉柔深信。 婉柔到了庐州唯一能采到昙花的高山上。她闭上了眼睛,浅墨出现了,他踏在云上。身着初识时的衣服。他微笑着伸出右手,风度翩翩。婉柔也笑了,笑得有点腼腆。她欣喜的登上了云端。就在婉柔登上云端的那一刻,漫山的本该开于子时的昙花,顷刻间就一起盛放了。浅墨拉着婉柔的手,在云上奔跑,走到了一个如宫殿般的地方。他们的衣服,瞬间变成了钿钗礼衣。两旁的童男童女轻声哼唱《无言花》。在婉柔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上演了。用人世间的苍白,衬托他们的永恒。超脱人世间的一切苍白一切无力。视界之外,一对情侣共奏一曲。他们相视而笑。想象之中的美好,却要在视界之外才能寻到。也许需要用尽一生追寻,也许,只在那一瞬间。那个世界很美丽,那个世界有音乐,那个世界有诗歌。那个世界有昙花,那个世界,有落花的动听的声音。那个世界,只是那个世界。只不过是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