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时,同幢楼临门搬进了一户人家,好像是四代同堂,他们住在一楼。同为小区中的大家都有将楼旁的储蓄室出租出去的习惯,所以他们家的储蓄室就整修成了住房。阿婆因为年迈,走不了楼梯就在住了那里。 每次上下学都经过住房门前,阿婆都搬了把小竹椅,坐在门口。一件黑灰色的长衫,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黑白的布鞋。眼睛因为年老,而眯得很小,牙齿也脱得“所甚无几”唇抿在了一起,很少有丝血色,脸上更是布满了皱纹,不仔细看还真像一团洗得发黄的老抹布,皱巴巴的,看到我时,还咧开嘴,笑了笑,吓得我赶忙收了收书包肩带,嗞溜的逃进了防盗门,才舒了一口气。 这个观点一直随着我度过了几年,每次路过都匆匆飞奔而过,对阿婆的招呼也只是点头应一下,快步离开。直到一次,放学回家,又马虎忘带了钥匙,在家门前苦苦等待了许久后,我终于耐不住饥饿走下楼去寻妈妈,可不幸就在这排出租屋前被一只狗给唬住了,我天生对狗有一种恐惧,手心了冒出了一丝丝冷汗。 “贝贝回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阿婆的身影逐渐显露,还是黑灰色的长衫,黑色的长裤,黑白的布鞋,背驼的有些严重,走走停停,好似每走一步,另一步是拖上来的,“娃儿,别怕,这是孙儿养的狗,他们出去了,留我一老太在这儿!”我愣愣地点了点头,仍盯着那只狗。“去,去,娃儿到里头坐一会吧!你阿姆还没回来呐。”阿婆有上前几步,用那瘦的皮包骨的手冲着狗挥了几下,好似在帮我赶那让我心寒的狗,去还是不去呢?这天气怪冷的,还是进去吧! 阿婆在身上的口袋里翻寻起东西来,从上衣的外口袋到内口袋,继而到了裤口袋,终于摸出了一把土黄色的系着红绳的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并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左右,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一个小型的煤气灶,一桶煤气,一个水斗盆,加一份餐具。)床就在开门的内侧,一旁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每天坐在门前用的小竹椅。 “坐吧!我一老太的,早早就上了炕,没地儿做,就坐炕上吧。”说着,阿婆把床上的被子向里挪了挪,也许是人老了,使不上劲了吧,没挪出多少地儿。阿婆又一步步蹒跚的走向厨房:“囡儿出去时,给我老太煮了些食,娃儿要吃些不?” “不用了。”我忙回应,也许阿婆老了,没听见,仍自语:“人老了,只能吃些软食了,身子骨都不好使了……”就这样,时间过着,妈妈来把我领了回去,阿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红富士:“囡儿,早儿拿来的,人老了,咬不动了,给娃儿吃吧。”完后,塞到妈妈手里,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我回头看,蓝色的窗帘子,透着室内黄韵的灯光,让寒寒夜色中新添了一丝温暖。 次日,放学,阿婆仍坐在门前,看着我们:“放学了。”“恩!”我点点头回应。阿婆笑了,裂开了嘴,嘴里没了牙,黑洞洞的,可却没有了恐怖,反而觉得有一丝可爱,皱纹也不再那么丑了,又而添了一抹慈祥。 就这样,春去秋来,放学时重奏这类似的一两句简单的对话,却一点儿也不厌烦。 上了初中,学校远了,爸爸开始开私家车接送,也每每错过了那么一分钟,有一天路过出租屋前,里面传出一阵铜锣木鱼的敲打声,细细一问,原来阿婆在前不久离世了,高龄一百零六岁。 在与阿婆的相识几年,虽说了解不深,但情意还是有的,那一晚温和的灯光。 指导老师 :刘桂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