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放心走好 那天中午,吃过中饭后的我心里一直惶惶然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堵着,平时习惯的午觉也没有把我的双眼给合上。下午1点多的时候,我父亲打电话过来说,“你奶奶没了”“没了,--------”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头一直晕呼呼的,那天是2011年的6月27日。 提前下了一次班,赶到小叔家的时候,叔叔婶婶们都在了,借东西、扯白布,搬桌椅。小叔家院门口的那几株金针花被踩得东倒西歪。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一路冲进了奶奶的屋子。奶奶平整地躺在她的小床上,屋里的旧柜,旧衣,桌椅等杂物早已搬出去了,小屋变得比以往明净了许多。姑姑一听我的声音,说,“阿丰,你来了!”我鼻子一酸,多年的疏远和隔阂在这一声亲切的招呼声里全然不见了。几个女人打来了水,姑姑要给奶奶清冼一下,我茫茫走到了院子中。 几个堂叔正在把借来的毛竹、木架给搭起来,陆续赶来的远亲近邻一个个和我打招呼,我一下子清醒了,很自然地这边扶一下梯子,那边移动一下桌子,给那位伯父递一个绳子。像是幼时叔伯们在暑假时和我们各位侄子们,在洋浦河边,在田地里,有点默契,但脸色是沉重的,说话间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很多年前,我爷爷一辈四个兄弟,在这段紧靠洋龙村的洋浦河边,一个算命先生所谓的鲤鱼地形上,一字排开,各自建房成家,尔后开枝散叶,使我等侄辈有了近十个姑姑,十个叔伯。洋浦河九十九道弯,这一段却是最为缓和,河水也最为清浅,最易于女人家们洗洗涮涮。 昔日河水汤汤,曾带走多少留在河埠头的欢声笑语,望断多少对田地里晚归的期盼,当然也有女人们的闲言碎语-------- 第二天,孩子们也都去了,他们不像大人有太多的伤悲。许是血缘的关系,一下子就混得很熟了,玩游戏、吃东西,不亦乐乎。尽管有的年岁小,但须得叫一声叔。他们出生时,我奶奶早已年迈,只在逢年过节里见过自已的小外孙,玄孙、玄外孙、侄孙、侄外孙,死,对他们来说还是非常的陌生,只是在大人们肃穆的眼神,没有像往日那般大声欢笑而已。 入夜,姑姑、婶婶们及年长一些的堂妹、表妹跟着道士们进进出出,跪跪拜拜。我无意于多想灵魂的有无或是来去。却也不忍阻止他们的祭念。他们忙碌的时候,我就一直坐在棺木旁边,守候奶奶在洋浦河边最后的时光。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管你曾经叱咤风云也好,能歌善舞也罢,倒头来都是一柸黄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复去。从洋浦河边吹来的夜风晚显带有河泥的腥味,但那个晚上,我一直都坐着,丝毫感受不到夏日的燥热。当道士唱到伤情的乐调时,很多人都哭了,幽幽的夜风里敲出人心灵深处最为软弱的地方,你不伤感吗?父母,对于子女的爱总是无穷而绵延的,即使是遥远,即使有隔阂,即使不曾温柔,生命的一部分在外,不在身边,总是牵肠挂肚的。 我在眯忽中,想起我最早一次对奶奶的印象。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吧,我摇摇摆摆走到隔壁奶奶的旧房子里,那时叔叔们还没成家,他们就在我们家的旁边。我向奶奶诉说,家里的西瓜我妈不给我吃,我也弄不开吃。我奶奶笑了,她说,你到藏西瓜的房间里,拿起一个最小的,把它举起来,然后往地上摔一下,不就成了。 想到这儿,我忽然想笑,但眼前奶奶的笑脸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出殡。一大早,我开着车带着俩亲戚赶往火葬场,开了三年从未有过毛病的车子居然抛锚,还在原来买车的4S店附近。我很沮丧,但后来一想,如果这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停住的话(我爷爷早已作古多年,坟墓建在深山处,那时我还没结婚,少不更事),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是……许是奶奶、爷爷在天堂那边在给我保佑吧! 今天是奶奶的“五七”,日子已是大暑过后,我静静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一点都不觉得累。盘子里还放着从姑姑家拿来的葡萄、西瓜。期望奶奶在天堂里放心,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