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香啊!” “是炒蛋吗?” “是,肯定是!” “老爸真厉害,炒什么菜都能闻出来!” “你爸爸呀,最喜欢吃炒蛋了,一闻就知道是这个菜。”妻子在一旁插话道。 “对哟,老爸最爱炒蛋的……”女儿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爱吃炒蛋,亲友们都知道。不管是大蒜还是菜椒,青菜还是白菜,或者别的什么食材,只要拿来,我就能把它跟蛋炒在一起,并且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候没什么可炒的了,那也不要紧,清清爽爽打两个蛋,下锅油煎,再拌上点酱油,一样吃得满嘴生香。有段时间我们常去一家饭馆吃饭,到后来,只要一进门,已经熟悉的店员都会含笑问我:“今天还点韭菜炒蛋吧?” 有人就奇怪了,那么多的美味,你为何偏爱吃炒蛋呢? 答案要追溯到我的童年时期。 从记事时起,我住在外婆家的时间比在自己家的时间要多。那时,父亲是一名乡村医生,整天早出晚归。母亲也很忙,她是裁缝,一年到头忙着上门帮人家做衣服。于是,我被父母安顿到了外婆家。 作为长外孙,我自然深得外公外婆的疼爱。 那时小姨还没出嫁,我就跟在她后面东颠西跑,放牛,打猪草,下溪捉鱼,爬树摘果子,什么好玩干什么,常常脏得像一只泥猴。有时候我自己跑出去,与一帮小伙伴打弹珠、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夜幕降临了,这时候常听到外婆四处找我的呼唤声。在一声声悠长的呼唤里,我依依不舍地告别小伙伴,循着声音跑回去。 “外婆,我回来了,晚上吃什么菜啊?” “你想吃什么菜?外婆给你炒。” “我想吃肉!” “不过年不过节的,没有肉。” “那就吃蛋吧,有吗?” “鸡蛋有,韭菜炒蛋吧。走,我们割韭菜去!” 大手拉着小手,我和外婆来到屋前的菜园里。在一个角落,两畦不大的菜地蓬勃地横躺着。绿油油的叶子,高高低低地向我招摇。我要过外婆手里的镰刀,专挑长得高的地方下手,不一会儿就割了一大把。抬头看,外婆正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也高兴,捧着柔嫩的韭菜,仿佛闻到了香喷喷的炒蛋味,口水都要流出来。在那个物资较为匮乏的时代,每天有炒蛋吃对于普通农家来说,已经算是丰盛的菜肴了。对我,外婆从不吝啬,家里鸡蛋捡了,藏着;韭菜种了一畦又一畦,变着法儿炒成各色菜肴。我跟着韭菜一起生长,外婆家的韭菜炒蛋,也成了我童年难以忘却的珍贵记忆。 不知不觉中,我爱上了炒蛋,不止是韭菜炒蛋,各种各样的炒蛋都爱吃。 读初中以后,我在学校住宿,去外婆家渐渐少了。每回节假日到了外婆家,外婆总忘不了给我炒上一碗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狼吞虎咽。不经意间抬头看外婆,她那被岁月打磨的脸上皱纹日深,每一条皱纹里都流露出慈爱,抚慰着我的心,暖洋洋的。 “外婆,你也吃嘛。” “你吃吧,外婆可以再做。” 这样的对话不记得重复了多少回,在这重复里,我长大了,外婆却老了。 大学毕业后,我远离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的浙江工作。路远了,心却不远,炒蛋还是我的最爱。吃着炒蛋,我常常稍有遗憾,什么时候还能吃到外婆炒的那么香的蛋呢?去年七月底的一天,噩耗传来:外婆病逝了!匆匆赶回老家,一切都成了黑白色。看着墙上挂的相片,我懵了——慈颜依旧,笑容依旧,可人呢? 昏昏沉沉走着,一抬头,我又一次来到了菜园。那个熟悉的角落里,两畦清翠依旧躺在那儿。微风吹过,一片片韭菜叶子向我轻轻点头。 “外婆,今天有什么菜啊?” “韭菜炒蛋,要吃吗?” “好,就吃韭菜炒蛋!” …… 我心里一痛,那个给我炒蛋的老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