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灵魂,除已做好事心满意足地走了的,其他的没有消逝,只是孤独地在人间荡着:天堂他们是不够资格进的,地狱又不肯收留他们。他们只是凄惨地嚎叫着: “啊呜——” 当深夜,在无人的深山里,他们便会苏醒,便会从黑暗的地底爬出来。我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God,why do you don′t understand us?”(翻出来便是“上帝啊,你为什么不理会我们?”) “年轻人,哦,你已不是人,是鬼。年轻鬼,没有上帝的约束,没有魔鬼的管制,我们不是很自在么?” “我是个穷书生,进京赶考路上便不明不白地死了。一百多年了,没人给我收尸。快让我回去,我要当大官!” “你的尸身早已腐烂,就算你回去了,你也是一具骷髅,没人敢让你考。” “可是,我周边的人要么投了胎,要么升去做了神仙。我却在晃荡着。” “晃荡着?好,你看罢,那草木也不是在摇晃着么?那花粉绒毛不是也在风中晃荡着么?” “他们是实物,我们却是虚物,虚幻的东西,人们看不见也摸不着,连阴影也没有。” “阴影?我们本身就是阴影。我们是无形的东西,越无形便越可怕。实物的命运只是化作尘埃,但我们是无可腐朽的。” “你说的确乎是有道理。然而我们如何来表明自己的存在呢?” “我们只是逝者,死去的人,无声的灵魂,腐烂的尸体。没有人知道我们的死,我们的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们不必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那我们的存在有何意义呢?” ……(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呢?” ……(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你的沉默有何意义呢?”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没有任何意义,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没有意义,包括我们的死。” “我们只是亡者,只是逝者罢了。所以我们绝望了,觉得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了。不是么?” “是……是……” 我常常笑自己,干那些无意义的事;而现在不了,我认为无意义的事是逝者干的,而我们干的事是有意义的。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