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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母亲洗脚

宁海西店中学 潘玉莹

2017-06-01

母亲是个胖子,随着年纪日增,腰板骨不再如先前硬朗。剪脚趾甲前,总是端把二尺左右高的椅子,弄桶温水,先是静静地泡上半小时。然后拿出一只脚,直腿放在鞋上。左手扳脚掌,右手握剪刀,低着头,翘着屁股,身子一味地前伸。还没剪好一个脚趾,她就要放开脚掌,直起身子换口气了。那姿势叫人看了,绝对地累人。于是我心里认定,什么时候一定要帮母亲好好地洗一次脚,剪一次趾甲。 但有几次好不容易我开口了,结果都被母亲婉言拒绝。“没事,你忙,我不用你们操心。”又说:“怎么能让你替我这个老太婆洗脚呢?”说得我心里一痛一痛的。母亲在缺衣少食的日子里拉扯我们兄弟姐妹长大时,她又何尝想过“能不能”“该不该”这些?在她认为,她所做的,都是理所当然的分内事。现在年纪大了,受我们子女的照顾,于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我的母亲,却时常流露出因拖累了我们的内疚之色。她总是尽自己的能力,帮我们接送孩子,打扫家务。有什么头疼冷热,也尽量不让我们知道。母亲习惯了付出,而我们却安于了索取。每每想起这些,想到自己又不能经常陪伴母亲,我的心就揪痛不已。 在一个周末的午后,我们娘儿俩先后进行了自身“大扫除”。母亲坐在走廊上,又开始变换她那吃力的剪甲动作了。我忙拉了把小椅子,硬是把母亲按倒在靠背椅上,在自己腿上垫了块毛巾,把她的一只脚擦拭干净,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是怎样的一双脚啊!苦骨突出变形,像个等边三角形一样长在大脚趾和脚湾之间。指甲又厚,几达半厘米。每个指甲微微拱起,两边的边缘深深地扎进肉里,横截面几乎成了一个半圆,覆盖着每个脚趾。每个趾尖上厚厚的粉甲,经水泡了之后,发软泛白,粉甲与趾甲连在一起。我着实不知从何下手,更不敢用锋利尖锐的剪刀去挖那深陷在肉内的指甲边缘,拿着的剪刀悬在半空好久好久! “你看你妈的脚都不像脚了是不?”母亲轻语,意在自嘲,而我那不争气的泪水再也无法自抑。我张开嘴吸了口气,轻轻地落剪尖在大脚趾甲的中间部位。但无论我怎样使力,指甲就是纹丝不动。我只能用刀的中间部位去使劲,才好不容易开了个口子。不敢再下手了,生怕把母亲的脚趾弄破皮,弄出血。于是又端来水叫母亲浸泡。如此反复,步步为营,泡几分钟,剪一下;泡几分钟,再剪一下。双脚交换。 足足剪了一个半小时。我想母亲直着身子,坐都坐累了。但母亲始终祥和,还多次对我说:“大约模弄一下就可以了,这双死脚的确难侍弄。”过一会儿她又说:“没事儿。不用三四十二、四四十六的,我又不付你钱。”每次说着说着就想缩回自己的脚。 在边剪边聊天中,母亲提到了姥姥。“你姥姥可怜啊。腰要疼,挺不直,更弯不下,现在连双鞋都穿不上……”难怪我正月看到姥姥还是拖着双拖鞋呢。“八十多的人了,腿脚也不灵活,常有拖不牢鞋的时候……”母亲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红起了眼圈。在聊天中,我也更了解了母亲为什么一有空就会去姥姥处了,尤其是在初一、十五的大清早。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早去早剪,让姥姥可以早一分钟穿上鞋,多一分钟的舒服啊”。 聊天中,母亲还告诉我许多她在实践中得出的结论:给老人泡脚的水最好全都是开水,因为掺了冷水,不利于老人的关节保健;帮老人剪指甲前,一定要先充分浸泡;如果开水很热,免得双脚皮肤受伤,可以用毛巾包着脚下水…… 想不到平时宁可多做一点也不轻易开口的母亲,竟可以一口气同我絮絮叨叨地聊上这么长时间,什么放牛撑竹排啦,什么争山村与村之间大殴斗啦,我们姐妹几个小时侯又是如何生病吓着她又是如何淘气烦着她啦等等。 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母亲虽然有过几次推脱,但她的神情一直都是愉悦的。我不禁想起了毕淑敏说的 “世上有些东西可以弥补,有些东西永无弥补”的那一句告戒。母亲推脱的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们平时很少这样做,以致让母亲感到不习惯不好意思吗? “天下的儿女们,一定要抓紧啊! 趁你父母健在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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