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睛 早上起来时就觉得不爽,节能灯很亮,照得我赤裸裸地。我明白了,这是个阴谋,我陷入了个圈套,像手上的腕带一样的圈,只是更具弹性。我感到恐慌,不安,瞳孔被吓到了似地缩小。我知道,周围有一双眼睛,它在监视我。那双眸子很邪恶,很熟悉,一定是我周围的某个人,它在监视我————这是个阴谋。 我起了床,从上铺下来时差点摔下去,我怀疑他推了我一下。但我并没有受力的感觉,背后也没凭空多出一双手。但我依旧感觉得到,那双眼睛,它在监视我。它的目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感觉像站在Alps山上,上面全是乌云,压着我的头,又顺着气管灌进肺子,冲撞着我的肺泡,挤压着心脏。我头上血管暴起,牙齿无力的咬着,牙床上全是碎齿,我满头大汗,肩上全是无形的压力。 猛然我醒了,从幻想中出来了。舔了舔仍存的牙齿后,我又感到不安,恐慌。 那双眼还在,它在监视我。我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蝴蝶接近卷心菜时,你知道他是出于友好,还是要在你的咯吱窝下产卵呢。 总之,它在监视我,这是一个阴谋。 这房子里很吵很吵,各种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却又像是无声的,寂静得要死,像寂寞,像落了幕的哑剧。 寂寞,像落了幕的哑剧,演绎着无声后的无声。 我下了床,提了下裤子,无意地或是故意地,掉出了几枚硬币。我敢说,那一刹那这世界停住了,大家都把目光移了过来,各种目光,有贪婪,有惊奇,又冷漠,又惶恐,有掩饰,千分之一秒之后,又继续做刚才的事,炸雷又在耳畔响起,世界又重新寂静下来。 我捡着硬币,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我在故意回避那双眼睛。 它在监视我。 我慢慢踱向厕所,和往常一样,撒尿,洗脸。我觉得脖子后面发凉,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它,我觉得不能动弹。那手按着我的脖子,像石头一样冰冷,一样硬,我甚至感觉不到里面的流动的白色血液,它把我的头使劲往脸盆里按——它要闷死我。我可以想象明天报纸头条说一个高中生洗脸时被脸盆里的水溺死,我可以想象人们的笑,人们的不屑。 我尽力闭着气,挣扎,却使不出力气,我猛地抬头,终于把头从脸盆里拽了出来,我大口的呼吸,害怕极了。忽的发觉胳膊很酸,然后发现自己的左手抓着右手,右手紧握着的,是脖子。 我慌了,周围越来越吵,好像响起诵经声,一个个老喇嘛,深陷的眼睛。千分之一秒后,我又站在了洗脸台前,一片死寂。 那双眼定有邪恶的力量,他差点让我杀了自己,我惶恐,我怕,我慌。 这是一个阴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背上了包,走出寝室,径直走向教室。我不敢去食堂,他们会在肉包里下毒,会在盛豆浆的碗的边沿抹上砒霜,会在骨头粥里放大头针,那玩意儿可能刺穿我的上颚,可能在我的食道里划个东非大裂谷或是钉进胃里。总之,我在被监视,我很紧张。 我感觉路上的人都用奇特的目光盯着我,各种目光,有贪婪,有惊奇,又冷漠,有惶恐,有掩饰。 我走进教室,里面像往常一样喧闹,我的脸极不自然,那双眼还在附近。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愈加害怕,害怕那双眼,怕那个阴谋,他们或许要杀死我。 我有点绝望,我手足无措。 我想照镜子,理下形象,然而在我打开镜子对着自己时。、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