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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工周师傅

慈溪市桥头初级中学 唐清华

2017-06-01

周师傅是我校的校工,五十多岁了,看模样似乎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大家都称呼他老周,只有我叫他周师傅。在我看来,师傅是指那些有一技之长值得我们学习和尊敬的人,老周他配得上这个称号。 前几年,校园逐步进行了绿化、美化。花草繁嫩起来了,树木葱茏起来了,绿地的脸生动起来了。但夏天一到,校门口到教学楼两旁的女贞树争先恐后疯长得参差不齐,田径场上的杂草也到处乱钻,周师傅也就格外忙碌了。放下扫帚,就得马上操起那把大大的铁剪,给那些女贞树 “美容美发”。有一回,我见他正挥汗如雨,经他修剪过的树木整齐划一,看起来精神多了,就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你剪得真好,以前学过没有?”他嘿嘿地笑着: “没有。时间长了,慢慢就会了。”看他说得轻巧,我也想试试,于是从他手里拿过剪刀就咔嚓咔嚓起来。可是,没多久胳膊开始隐隐作痛,再下去连剪刀也提不动了。看看我的 “杰作”,不是深就是浅,比不剪还难看。 “罢了罢了,还是知趣点吧。”周师傅接过剪刀说: “你力气太小了。”我也只能感叹: “看事容易做事难啊!” 为了修剪草坪,学校添置了除草机,那玩意儿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我想周师傅以前也没用过吧?哪知有一天他推着机器突突突地开过,草坪就焕然一新了。这下我不敢再试,万一把机器弄坏了这脸可就丢大了。 在我眼里,周师傅就是一位园艺美术师,至少和理发师傅可以媲美吧?这么说,我称他为 “师傅”应该名副其实吧? 周师傅的工作主要是打扫校园公共卫生。其实这些活以前是由学生完成的,按理说也应该由学生自己来完成。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学校聘请了专职的清洁工,据说,这样学生可以从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专心学习。其他学校也都这样。 他每天无非就是清倒散布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垃圾桶内的垃圾,清扫各个楼层的厕所两次,看起来也不足为奇。不过,每当听见他对着女厕所的门喊 “有人吗?”时,我都会胡思乱想:让一个男人去打扫女厕所,他会怎么想?我会有坦然接吗?男人为什么不能打扫女厕所,是我的思想封建落后,陈旧僵化吗?据说,文革初期的沈从文先生也扫过女厕所。他说这是对他的信任,虽然政治上不可靠,但道德上可靠,然而晚年有记者重提此事,他却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此事给他心灵所造成的创伤由此可见。 普通的校工,伟大的作家,似乎不能相提并论,但是除去身上的附属物——地位、声望和成就——他们应该没什么区别的吧?沈从文先生是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而被 “罚”扫女厕所的,他有无限的辛酸与无奈。我想,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的周师傅,如果不是受到生活的逼“罚”,他会乐意这样做吗? 周师傅好像一个永动机,我从没见他休息过。夏天喝矿泉水的学生多起来了,我又见到他在校园捡拾矿泉水瓶穿梭的身影。有好事者帮他算了一笔账:每天至少两百个,一毛五一个,一天可挣到三十元。一些班级也动起了脑筋:自己回收自己卖。虽然挣的钱少了,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快,一面去垃圾桶里翻,一面去旮旯里掏…… 期初和期末那几天他就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每个办公室都在清理,废纸满地。他被叫来叫去,用编织袋不停地装,不停地背,连地也帮我们扫了。我们都觉得过意不去,有时干脆跟他说不要称重了,再说也并非想卖几个钱,只是想早点整理干净。他总是一五一十地算得一清二楚,有时钱久了才给,也会解释个分明。 常常在食堂里碰上他。他习惯盛着满满一碗饭,只买一个菜。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 “这么少的菜够下饭了吗?”他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微笑,连声说: “够了!够了!”去年寒假值班,我和他恰好编在一个组。中午他也在学校吃,大过年的,也就蒸了个咸鱼,煮了碗花生,自得其乐呷着几口烧酒。好几次我都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晚上我睡得迟,早上起不来,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回到寝室洗漱时,见我醒来,连忙劝我道: “没事,我都弄好了,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哪好意思继续睡下去呀! 暑期里,学校门卫换成了专业的保安,我小心地问他: “下半年,你——还留下来吗?”他淡淡地答道: “随学校安排吧。”幸运的是,本学期,我还能一睹他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看到周师傅,我就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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