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惨月,天寒,地暗,人泪,树动。 白色的魂幡在风中摇晃,像是一只离群的凄异大鸟,正抬头,一个硕大的“奠”字直书其上,左右依旧是那凄凄的白,再往下我已经不敢直视,那个老人竟已哭声回荡在耳际,是奶奶们,他们聚在灵前嚎哭。风中洒下的白菊之香,它在怀念。 记忆中的老人是模糊却又清晰的影象,我们与她并不亲近,甚至有些疏远,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去看她。在低矮小屋中的她,总是慈祥的。每次过年去看她,她总会给我们做汤果吃。汤果其实并不好吃,小小的一碗,又算又甜还粘牙,也没有什么调料。可我如今才知,那小小的汤果中,包裹的是老人的一份期盼,来看我吧,多留会儿吧!我们却只会在短时间内告辞,匆匆离去,仿佛只为完成一项任务。 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她,她病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我至今还记得她声音微弱,却死死握住妈妈的手,摩挲着,凝望着妈妈的眼和与妈妈说话时的摸样。她早已知晓,自己生命快要结束了,只望把一切遗憾舍去。在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她安详地走了。 冷月清辉,泪湿衣襟,哭声回荡。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了,明天她就会火化了。她躺在一张残旧的老床上,床上覆盖着一张花白的床单,盖着一条陈旧发黄的被子。手交叠着放在一起,僵硬冰冷,花白的头发平铺在被单上,衬得那张床更老。面上盖着一张白纸,一直未曾掀开过。但我可以想象她那枯黄的面色和紧闭的双眼,还有那张张得大大的嘴巴——这是不应该让人看见的。我们围着床转了一圈,便回去了。夜已深,今夜无月。 她下葬的时候,我并未想哭,我和她之间,只有淡淡的亲缘,那种几乎如水的血缘,令我们并不亲近。我只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悔,一丝又一丝缠绕在心头,收缩着,狠狠地勒着我的心。 或许,我是在恨,后悔我忽略了一个孤独老人的心声。子孙四代,若在膝下承欢,那该是多么快乐啊!而她,却长住在那个低矮无光的小屋里,只有每逢年节,才得以尽享那微薄的亲情。 人,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哭吧,或许哭出来便好了。 那夜无声,月撒清辉,清泪自流。树静,因风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