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飞奔向外婆家,一进大门,就看到外婆在梧桐树下的小灶前烧火做饭呢,我大喊:“外婆,我来了!”外婆转过身来眉开眼笑,于是我就坐到外婆旁边一起往灶膛里添玉米棒。我离开儿时的故乡已经18个年头了,这个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看到外婆转过头来是那微笑的面庞,每次我都信以为真,无比快乐! 外婆说,整根的不能放进灶膛,不好着,要用锤子敲扁了好烧。于是我就拿来小锤子在一块厚铁板上敲起棒槌来,一不小心,锤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砸起一个大血泡,外婆心疼得给我吹着,她说不能挑破要发炎的,慢慢自己就好了。现在我会偶尔看看那根手指头,寻找着外婆抚摸的印记。 我最爱吃外婆做的香喷喷的大馒头,乳白色的,软软的,一股香甜的面粉味。每次外婆做馒头时,我都在一旁全程观察,和面、发面、揉面团、做馒头、上锅、蒸馒头、馒头熟了用筷子扎个小洞试一下,拾馒头要放点冷水这样不粘布。馒头熟了,外婆喊我,我就掰下一大块往嘴里塞,比外国人的面包香多了!自从离别后再也没能吃到那种味儿的馒头。 那年我上初中三年级,妹妹上小学六年级,爸爸要办理工作调动,所以妈妈决定回一趟故乡陪爸爸办理,妈妈出发后的第一天,我和妹妹的眼皮剧烈的跳,连早上数学考试时,我的眼皮也疯狂地跳, 我用食指按住眼皮指肚却仍感觉到那强力的跳动。晚上,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婶婶告诉我们舅舅打电话来让她告诉我们外婆去世了。听到后,我竟然笑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笑,这就是悲痛至极的表现吗?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在我心中外婆是不会死去的。想到母亲满心喜悦地在回家乡的火车上,她无法知道这个噩耗,反而对她来说是好事不用悲痛一路了,但我知道母亲本想给外婆一个惊喜的,等她到外婆家后那将是多么痛苦的打击啊!我和妹妹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女,可我们根本见不了外婆,这真是被外婆说中了,上次的见面是最后一面。正是没有亲眼所见外婆去世的情形,我和妹妹一直都不承认外婆不在了。在今后的好多年里,外婆总是来到我的梦里,我清晰地见到她的微笑。 那年我13岁,离别故乡后的第一年暑假,我们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故乡,我和妹妹决定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孝敬外婆。外婆有一双小脚,我曾无数次端详过,她的最后三个脚趾头早已折断和脚底紧贴在一起,她总是用一把古旧的小刀剥落厚厚的死皮。外婆上台阶很吃力,我和妹妹就一个开门,一个扶着外婆走。外婆做家务累了,总是要去房间里躺一下,我就和妹妹给外婆捶背。夏夜我们去门口的大马路边上乘凉,我和妹妹坐在外婆的一左一右,外婆跟我们讲她给日本鬼子送过水,她比外公大10岁,她裹小脚的时候很疼……外婆望着星空说:“等你们下次再回来,就见不着外婆了!” 2006年夏天,是我第二次回故乡,我已经参加工作。我期待着看到外婆的身影,就是看看外婆曾经转头向我们微笑的地方也行,可是连那样的机会也没有了。原来院子里的梧桐树都被砍了,砖石地面也变成了水泥地。外婆住过的房间也变成了表哥的新房,我们甚至连住在外婆曾经住过的房子的机会也没有了!我还是不愿相信外婆不在了,每次来到外婆家,她房间的抽屉里总是装满了好吃的:饼干、瓜子、花生、糖,她让我们姐妹俩躲在房间里吃,我们好开心。母亲带我们来到了外婆的坟头,那是一片庄稼地里,刚下过雨地里非常泥泞,外婆怎么能住这么脏的地方呢?我们铺上长长的草,摆上外婆喜欢吃的点心,我只是默默的哭,没有和她聊天,因为我根本看不到她,碑上什么也没有,但我相信外婆一定看到我和妹妹了,她不能说话只是哭! 说也奇怪,自从那次后,外婆再也没来过我的梦里,不管我有多么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