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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一条路

宁波市鄞州区五乡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17-06-01

老家的一座小山上留着我的一份怀念,也留着我童年时代一份美好回忆。我上小学时,正是“教育要同生产劳动相合”这句最高指示喊得最响的时候,学校掀起学工学农的高潮,山区当时没有工厂,缺乏学工的条件,而学农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学校因地制宜,在溪对岸的小山下开辟一块学农基地,每星期都安排劳动课,种菜种瓜,还上山捡箬壳、摘橡子,搞勤工俭学。 我们的班主任姓乐,是土生土长的民办老师,对山上的树木了解甚多。劳动间隙,他把家乡一些常见的树木汇编成顺口溜让我们读记。当时我们的学习内容贫乏得很,每学期开学,课本往往还没印出来,学的无非是一些毛主席语录,或是一些补充教材。他的顺口溜无疑填补了教学内容的空白,因此大家读起来都饶有兴趣,一来二去也能背下来。事隔那么多年,至今我还能背上一大段,记得开头是这样的:“杉松柳柏槭和枫,松树里头有三种,本松洋松马尾松。树中顶硬算檀树,黄檀白檀鸡漆树,野茶吊樟泥柴树,红桕白梓青柴树……”这顺口溜有的是按树的品种编排的,有的则按树的颜色排列,还有的则根据树的特点编写,如“千年勿大黑饭树,一点无用瑞香婆”,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差不多把家乡山林中的树都罗列起来,尽管不太完善,也谈不上什么格律,倒也琅琅上口,因为按宁波方言读也挺压韵的。 有一天,乐老师突发其想,说要开辟一条百林路,把编在顺口溜里的树木种起来,我们都兴趣盎然,个个跃跃欲试。百林路建在学农地上的山上,我们花了好几节劳动课把路清理出来,路不宽,大概一米左右,从学农地的左边上去,通到山顶再从右边下,像给那座山画了个半圆。接着让我们每人负责种植一种树木,百余种树苗要找齐可是一个大问题。有些树诸如杉树、樟树山林队的苗基里就有,有的树像松树、枫树,山野上随处可见,无论在哪里挖两棵也容易,而有些树就不好找了。如果哪个同学自己能提供树苗,就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经过一遍遍核实,还有一大半树苗没着落,于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乐老师带着我们到山上去寻找树苗。我分派到的树名谓“乌贼骨”,我并不认识,也没见过。背着锄头来到一座高山上,在丛林深处披荆斩棘寻找着各种树苗,直到老师指着一棵长着乌贼骨一样叶子的树时,我才明白原来它是那样的名副其实。很快在附近又找到一棵,在老师的帮助下,我把两棵树连根挖起。其他同学也一样,找到就挖,太阳偏西,我们满载而归。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百林路进发。每个同学在指定开始植树。挖坑、盖土、浇水,对于种树的一连串程序,我们做起来都得心应手,因为看得多了,再说经常种菜,锄头也握得顺手了。按照顺口溜里的顺序,每一种树都按一定的间距一一对应在路两侧。我的两棵乌贼骨树因为排列在后,位置在山顶上。 树种下了,百林路初具规模,最后一项工作便是树牌子。每人做一块木牌,根据自己所种的树特点编四句诗,然后用毛笔写到木牌上。记得我给自己的树写的是“乌贼骨,树皮滑,叶子好像乌贼骨。树干笔直里面白,家具农具都能做。” 小小的百林路倾注了我们满腔的热情,以现在的眼光看,这是一项很好的社会实践活动,那顺口溜也是一本别出心裁的校本课程,只是那个名字有点不妥,改成“百树道”会好一点。但它曾经让我们自豪,每次去学农地劳动,我们都会跑到百林路上去雀跃一番,看别人的树,当然最重要的是看自己的树。不仅看树,也读牌子上的诗……因为呵护有加,树苗的成活率挺高。百林路成了一个景点,家里有客人来,我也会像导游一样陪其去上面溜一圈,听到客人的赞叹,小小的心很是满足。 后来,我们毕业了,对百林路的情感却依然如故,闲暇时,还是喜欢到那里去转悠。再后来,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施,那座山分给了社员,大批的竹林不断向百林路蔓延,最终,路连同树都被大片的毛竹侵占。百林路虽消失了,然而它一直绵延在我的记忆深处…… 其实对百林路的怀念不止我一人,当年我的同学——如今是我的妹夫,谈起这条路来同样激动,背起那顺口溜来比我还流畅,当年他种的是樱桃,树苗是自家后院挖去的,说起牌子上写的小诗也是记忆犹新:“樱桃结果美如画,好像珍珠树上挂。春天开花白如雪,秋天果叶全落光。”虽然写得幼稚,现在谈起来却津津乐道,恍若又回到了孩童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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