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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

慈溪实验中学 胡浩天

2017-06-01

外乡人 那时我在他乡,在陌生的房间里打开电视。略黯淡的荧幕中出现画质粗糙的外景,演员们咿呀的唱着,穿过清冷的空气。断续的声频信号忽的使我发觉,这是越剧。我可以称作为家乡的戏剧。 依稀记得小时候,外婆家附近有一片空地,孩子可以闲玩的空地。隔三差五会来戏班子,搭起高大的舞台,在几支老人的手指搬瘦削粗糙的木头上敞起一顶篷。似是庄子《逍遥游》中的鲲鹏展翅,拉起一片巨大的阳光下的影。便是这样的一个戏台。每每到来,我都兴奋不已。不是因为如老人的嗜好可以搬一把木凳或坐在大人的肩上看戏台上的长辈表演看不懂听不懂的滩簧。我只是单纯地很向往那番人头攒动的景象,有卖糖葫芦的贩子和用糖浆浇制十二生肖的民间艺人。我总喜欢跟着外公去听戏,坐在健壮的外公肩上啃着粘牙的糖葫芦,舔着沾满糖渍的嘴唇,留在记忆中的香腻的甜。可我总不是这么爱听戏,所以每每看到外公陶醉的眼神总是不能理解。戏到高潮,外公笑出了声,几个身旁的老人也呵呵地笑,时为孩童的我感到不可思议,却还是傻傻地跟着笑。 我对戏剧的理解向来浅薄,不敢妄下定论。对一部戏剧的好坏从来也是无从评判。只是小时候留下的印象深切地映在脑中。等我学会流利地说方言,却发现所谓高深的戏剧却也只是生活中的互相调侃或斗嘴。宁波方言总给人一种大气的感觉,似是武林豪杰路见不平遂拔刀相助。听多了说多了却自己领悟出这方言的内涵来——这是唯一的家乡的语言。我忽的发现,在我看来,这氤氲着陈木气息的地方戏剧和粗犷的方言,是家乡已成家立业的儿子。而人们,却在不经意间成为家乡散落天涯的游子。是不是家乡的戏剧,便是用一个个使家乡的人无比亲切的字词串起的闪着辉耀的项链,挂在心上,是隽永的烙印。尤其是每当人在外乡,在一个被称作外乡人的城市里,这种感觉特别浓重。离家三条街的地方有一个公共浴室,一到冬天便门庭若市。这是个外乡人办的,因为洗澡比较便宜,多数打工的外乡人和节俭的本地人也都会去。我跟着父亲去那里洗澡,却总是感到不自在,毕竟我的脑海中一直对外乡人心存芥蒂。去多了也便习惯了。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成是早已麻木。我有时会想,我对外乡人的隔阂是否在我成为他们眼中的外乡人时重蹈覆辙。人与人之间确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关系总是对立的。男更衣室里有个小老头。老头不是很高,有些肥胖,总是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对整天呆在公共浴室中央空调下四季如夏的温度湿度的人而言,这是最舒服的着装。老头已有半头白发,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很老。他走路大摇大摆像个莽汉,使人轻易联想到水泊梁山的好汉。他不怎么爱说话,总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来洗澡的人走进来走出去。从外表上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唯一引人注目的一直挂在他左耳的黑色耳机。印象里到那个公共浴室洗澡次数也多了,但每次都能看见老头左耳垂下来的黑色耳机线。久而久之,我便产生了兴趣,这个老头到底听的是什么。也许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对别人的隐私都有窥探的心理。有来洗澡的人,问他你是哪里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开口,声音是微弱且尖锐的,让人感觉这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话的人。但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懂。我试图探究话中的信息,但一听到他浓重的口音,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是一个外乡人。我听见有本地人在用方言交谈:哦,伊是安徽来的。他看着人们那种茫然的眼神,与我在听他讲话时的眼神,简直是一模一样。对一种陌生的语言,这是正常的表现。一个下午,我来到这个地方,发现老头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发现那根黑色的耳机线远远地接在了一个音乐播放器上。老头一脸的陶醉。我轻轻地走过,听见老头嘴里在哼着什么,我也听不懂。只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像嘈杂的人群在七嘴八舌地交谈,好像有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四下无人,澡堂里安静得很,我便不动声色地坐在他旁边,凑近了,倒能听出来一分两分:“三郎啊,莫悲伤,莫悲伤。”我感到很震惊,这份震惊说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这是戏剧的声音。后来我了解到,这是徽剧《马嵬坡》的一段。知道这条信息的一瞬间,我豁然开朗,这就是他家乡的戏剧,但他身在异乡,人已黄昏,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家乡。我从网上找到了原版,听了一遍发现并无太多感触。我想,这便是家乡的文化在一个游子的身上留下的印痕,在我这个外乡人面前当然不痛不痒。我思考着,这个外乡人,离开了家乡这么多年,甚至连除夕夜仍旧守在那个小小的更衣室帮助管理,他一定很思念自己的家乡,但人已老,甚至不知道能否回到家乡,他所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明白家乡的气息一直在身边从未走远,这是每一个游子力所能及的也是最奢侈的纪念。彼时我在异乡,在这个自己会被称作外乡人的地方,打开电视看到了越剧。久违的越剧,真的是很久了。我活在家乡没有丝毫的对家乡的情感,但当我身在异地,看到家乡的事物却感到无比的满足,惆怅也总在这个时候悄然出现,携着叫回忆的老人。我想起童年外婆家的那个大舞台,台上拉二胡的大爷,敲鼓的大叔,击锣的大伯,还有台下那个举着糖葫芦的小贩和那个手艺精巧的艺人。这便是家乡啊。所谓家乡的力量,并不只是在我们失败时回到家乡的温暖,也不单是我们成功后衣锦还乡的满足,更是游子身在异乡见到家乡的象征心中充实到要落泪的感动。 可当我们身在家乡时却毫无这种感情,甚至在精神上成为了外乡人。我们不会去静心欣赏故乡的一切因为他们环绕着我们的生活真是太平淡了,这甚至成为我们厌恶的理由。但可曾想过,当我们成为那个老头,在异乡,听着家乡的戏剧,这种深切的满足感是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感受到。 我不想成为自己精神上的外乡人,因为那样我对自己的隔阂便是对家乡的隔阂,我永远只属于我的家乡。外乡人是一个群体,可以是你们,也可以是我们,并不是绝对的。不成为自己的外乡人,那么不管我们身在何地,都会有家乡的感动。慈溪实验中学初三(6)班 胡浩天 指导老师 阮迪锋 联系电话 63025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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