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密的树叶遮住午后的阳光又故意疏漏其中的一两缕打在潮湿的地面。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泥香味,异常好闻。我情不自禁深吸了两口,然后加紧了步伐往前走。路过村边的小垃圾场时,我特意止步往里面张望了下。果然,垃圾场中空无一人。 我的回忆如线,突然从心的最深处涌出来,千丝万缕。我仿佛回到了那些年,又看到了垃圾场中那个佝偻的背影。 “阿公好!”叫唤声打断了老人的动作,他缓慢地转身,看见是我忙笑的合不拢嘴:“金法家的孙女嘴最甜了。”老人脸上的皱纹如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荡漾开来。 这位老人叫夏忠良,是村里出名的老好人。小时候在院子乘凉时就经常听爷爷讲他的故事。关于阿公的经历,那可是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曲折。阿公年轻时家里挺富裕的,还读过很多书,还有一个刚过门的妻子。本来这让村里的人羡慕不已,可是没过几年,阿公家里发生了些事情。家里变得一贫如洗不说,连老婆也跟人家跑了。至于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村里的三姑六婆闲聊时就经常拿这事当话题,还八卦的说肯定是他老婆拿了他的钱跟别人跑了。 不过阿公却跟没事人一样,平日里还给村里的小孩讲讲历史,补习语文,而且分文不收。这使那些孩子的父母不好意思起来,渐渐的也不再拿他当玩笑开了。 记得上小学那会儿,阿公给我补习过一次。具体讲了什么内容我已经模糊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他说的几句话“阿公给你们免费补习是因为阿公希望活的有意义,能为别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更会让我活的深刻。当然阿公不是让你们向我学习,而是希望你们这群孩子能在这世上多留下些有意义的回忆。以免当我们生命终结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过。这些话你们现在或许不懂,等年岁大起来,自然就会明白。” 我去过阿公家几次,家是挺大的,但都是些老式的家具,所以有些破旧不堪。平常住着也凑合,但一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屋里就会跟着漏风漏雨的。阿公的老婆跟人家跑了以后也没有再婚,所以一个人生活得相当不容易。尽管这样,但是阿公还是将省下来的钱捐给村里生活贫苦的村民。有些村民碰到阿公总说“夏老头,你说你年岁也大了,家里又没个子女的,自己养老都不够,还把钱白送给别人。”阿公也总是笑着回答“我一个孤寡老人用不了多少钱,反正存着也是存着,还不如做些好事。” 岁月总是趁人不备的时候,悄悄地在你身上烙下印记。前年回村子碰到了阿公,发现他老了不少连背也直不起来了。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笑容。阿公拉着我说了会子空话,但说来说去总是那么几句“阿公老了,老的只剩回忆了。你还年轻,可千万别拿着你的年轻乱挥霍。不然等你老了,连回忆都没有!”那时的我正处于叛逆期,总听不得别人给我讲大道理。于是便随口找了个理由要离开,阿公握着我的手说:“如果不急的话就跟阿公回家拿些玉米回去,也不知道你明年能不能再吃到阿公种的玉米。”我当时也没多大在意,只说有点急就离开了。转身之际,我感觉身后有一种悲伤在无可抑制的蔓延。 上个月,奶奶来城里小住。晚上聊家常时说起村里的阿公。奶奶叹了口气说:“你阿公啊,去年就不在了。”我愣了愣,惊讶之意不可言语:“不….不在了吗?”那个总给我玉米的阿公,那个总挂着笑的阿公,那个给我们补习时脸上总有满满当当的知足的阿公不在了吗?真的不在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垃圾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美好的总是在昨天,那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一个词,叫怀念。 一生漫长的历程,在耗尽浮华表层后,所能看到的就只有燃烧过后残余的暗灰色灰烬。埋葬于狭小的骨灰盒内,孤独终老。但是我觉得阿公并不孤独,因为陪着他的有满满的回忆。 就是身边这位乐观的阿公让我感动至今。他将人生的价值体现的淋漓尽致。他说过助别人不是只做表面功夫,时间一久人家就会觉得你有多好。帮助别人也不需要大肆宣扬,真情真意就够。用一句列夫.托尔斯泰的话“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我会带着阿公的话和他所坚持的人生价值好好活下去,就像张爱玲说的“一个人,学会了一样本事,总舍不得放着不用。” “你好年轻么?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不要等到老无所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没活过。想要活得深刻,不需要你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只希望你留意下周围有没有你需要做的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