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其实开着弄堂里弥漫起来的晨雾,被渐渐亮起的灯光照射出一团一团的黄晕来。还没亮透的清晨,冷蓝的天色埋葬了微弱的暮光,仅残留着昨夜的星辰。麻雀已不甘流连于麦田,只剩下形单影只的稻草人在荒芜的郊野低声哼唱着它的悲伤。暗自泛黄的枯藤早已爬上斑驳灰黑的石墙,在嚣张的灯光中若隐若现。路灯另一头的小面馆,拥有着与记忆之中熟悉的情愫,总记得那里完存着春暖花开的温柔。被时光雕琢的木窗前,象牙色的风铃摇曳出似曾相识的曲调。推开虚掩的店门,店内已经换了装潢,但角落那窗口,依稀闻得到玫瑰花香。在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就坐,窗外这条青苔斑斑的古道,曾走过多少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又有多少个踏进面馆温暖舒适的灯光之中?门其实开着。那是一个乞丐。单薄的身影在目光所能触及的远方朝着小面馆的方向踽踽独行,面前是深入骨髓的严寒,背后是满载辛酸的凄凉。稀疏斑白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带有古朴气息的黝黑肤色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皱纹似在冬日寂寞的枝杈,沿着每寸肌肤漫无止境地生长。深邃忧伤的眼眸流露出惨淡黯然的神色,湮灭了对生活的热忱与希冀。或许,他比稻草人更悲哀,他连可以扎根生存的土壤都未曾拥有……面馆的店门被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次都是无情地被甩开,只留下一声轰然的响声。他手里牢牢攥着两个灰黑的硬币,殊不知原本锃亮的硬币在反复的摸揉中失去了最初的光泽。在厨房忙碌的馆主悄然瞥见这一切,无所谓尴尬,无所谓航脏,他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店门,对外面说了一句,来我店中坐坐吧。那声音,像极了在山谷源头潺潺流淌的清泉……门其实开着。多天的饥饿仿佛疯狂的魔鬼在他体内咆哮怒吼,他用粗糙的手掌推开那扇门,走向一个光亮的世界。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馆主,花白的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与乞丐截然不同。光鲜与不堪,高贵与低贱,这是多么悲伤的隐喻。乞丐步履蹒跚走到馆主身边,从褴褛的衣衫中颤颤巍巍地勉强摸出两个孤单的硬币,用他瘦弱枯黄的手递给馆主,干裂紫红的嘴唇稍微张合,犹如在荒凉深处布满铁锈的匣子初启的状态。“老板,我……我要一……碗热……汤……”含糊低沉的声音刻意被压低,似乎不想被外喧嚣纷扰的世界所倾听。“哎,好嘞,马上来……”那声音,像极了在山谷源头潺潺流淌的清泉。馆主又一头扎进热气腾腾的厨房中,那条白围裙闪闪现现,隐隐约约。透过那扇虚掩的门,冷风依旧能够灌进来,但很快会被厨房传出的热气所替代。“来啦……”一声洪亮热情的吆喝回荡在橘色灯光下的厨房门边,色彩丰富的搭配映入乞丐眼帘,氤氲的灯光下,眼中闪烁着满满的诧异。“这个……我不要,我只要一……碗汤……”乞丐害怕价目表上不菲的数字,他把面向外推了推。“喝完汤就足够了……”门其实开着。“这不就是热汤嘛。你放心,这,不要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那声音,像极了在山谷源头潺潺流淌的清泉。莫名的暖流吞噬了灯光下的我们。谁的眼眸中有点点泪光在闪烁明亮?弄堂里时刻洋溢着微小却又深沉的感动。门其实没有关上,它一直开着,开着……东钱湖中学 303 陆怡 指导老师:沈少英 138582276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