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说起家乡的特产，大家首先想到的是李家洋榨菜。的确，李家洋榨菜名不虚传。说来惭愧，在五乡生活了二十多年，吃了不知多少回本地的榨菜，也曾以它作为特产馈赠亲友，却从没去过地里看过榨菜的生长情况，更没看过它的腌制过程。前段日子，一个租住在李家洋村的外地家长偶尔说起，她每年都帮村民收割榨菜，五元一箩筐。听她这么一说，我忽然心血来潮，很想去榨菜地里看看，顺便体验一下割榨菜的滋味。清明节前夕，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骑着自行车走进了李家洋村。以前也曾来过，但没有深入村子，只是在村口的大路边随便转悠下而已。沿一条窄窄的河岸往里走，河的两边民居错落，小巷纵横，前方有一座宽宽的小石桥，桥南面有两棵百年古樟，古老的民居，粗大的樟树，写着这个村子的悠久历史。行进其间，仿佛置身于“小桥、流水、人家”的人间美境。河边弄堂口、墙门外，放着一箩箩收割好的榨菜头，男男女女围在箩筐边用刀削着榨菜。带着好奇走近细看，原来是在修整榨菜根上的皮。看了一会，继续前行，看见空地上放满了大缸，有人穿着胶鞋在缸里踩踏榨菜。在几个大缸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身来，果然是老朋友。惊喜之余是相互询问对方怎么会在这里。原来此地是他的老丈人家，每年榨菜收割季节他都来帮忙。听了我的来意，他很高兴地说，他丈母娘正在地里割榨菜，就去那里割好了。说着放下手中的活陪我前去。穿过一条巷子，参差错落的民居已到尽头，往外便是广阔的田野。远处，油菜花一片金黄，碧绿的榨菜地里，一片忙碌景象。路边一块地里，男女老少七八人，看来是全家齐上阵了。一路上，朋友告诉我，榨菜收入可观，他丈母娘家二亩地榨菜年收入七万多。走过百余米机耕路，就到了榨菜地。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老人正麻利地割着榨菜，打过招呼，简单介绍后，知道这便是他勤劳能干的丈母娘。说话间她递给我一把小刀。戴上手套，拿上小刀，小心翼翼地拿起榨菜切割叶子。在地里帮忙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邻居。她也很热心地又是示范又是指教。一个个榨菜头圆鼓鼓的，浑身凹凸不平，像健美运动员的肌肉。而一片片狭长的叶子犹如翎毛。主人叮嘱我叶子不能用手掰，而且要割得干净，不然，等到腌好叶茎露出来会影响外观。这活看似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割得浅些，叶梗去不净，割得深些，又会伤到榨菜那凸起的“肌肉”里。割了几个，手法渐渐娴熟起来。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身上，微风轻轻拂来，榨菜叶在轻轻摇曳。坐在割下的榨菜叶上，我一边割一边问着诸如“榨菜什么时候种的，生长需要几个月，种子从哪里来……”等问题，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现在的种子是自己留的，而最早的种子是一位退休的老人托人从四川带来的，这位老人回乡时，把种子播种在田里。未曾想，这里的土壤、气候等非常适合榨菜生长，种出来的榨菜肉质肥厚、嫩脆、少筋。从此，榨菜便在李家洋村落了根，至今已有40多年的历史。起初，村民们种的量少，只是自己吃吃，渐渐地种的人多了，但因为不擅长腌制，收割的榨菜卖给工厂，只能赚点辛苦钱。后来不少村民摸索着如何使榨菜腌得又脆又嫩。经过反复研究，他们的腌制技术越来越成熟。这样，名气越来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榨菜专业村，家家户户加工榨菜，村里还办起了榨菜加工厂……谈论间，男主人来了，告知再三箩就满一缸了，叫我们不要割了。看我还没过瘾，女主人说，这榨菜其实太嫩，有点舍不得割，下一场雨还能大许多，只是怕到时候来不及割。接着让我跟她们一起开始第二道工序——起皮。这活比割叶难多了，从根上倒着把老筋削掉，我觉得这样既费力又危险，弄不好会削到手，于是我想顺着削，这样省力多了，可老人说，非倒着消不可，不然，等腌制好后，老筋会翘出来会影响卖相。他们的做法是多年实践积累起来的，我不禁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汗颜。于是老老实实地一刀一刀从根上把老皮削掉，一个榨菜差不多要四五刀。起初我不放心，起好皮后还要请她们验收一下，慢慢地也得了要领，不过没她们快。有几个下班的打工妹从地边经过，主人连忙招呼她们来起皮，她们干得很快，手起刀落，显然是老手了，没多久，两人削完了一箩，从主人手里接过5元钱喜滋滋走了。剩下的一些因为人手多很快完工了，抬头看时，夕阳的脸红红的，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榨菜地像一幅活动的画，很有一种诗意的美。来到他们家门口，男主人已经在缸里铺了厚厚一层榨菜，一个个榨菜颜色变深了，浑身渗透水，原来已经在滚筒里脱过水了。他告诉我榨菜要经过三次腌制，每一道工序都含糊不得。因为对榨菜有了初步了解，回家的途中，我格外关注跟榨菜有关的东西，村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用来腌制榨菜的瓦缸，房前屋后堆积着刚从田间割来的新鲜榨菜，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滚筒，从滚筒里出来的榨菜，被弄得水淋淋，我也知道了路边堆放的一袋袋子石子的作用了，那是用来压榨缸里的榨菜的，河里的水泥船上也装满了榨菜……真是名符其实的榨菜村啊！走过桥头的老樟树边，坐着一排安详的老人。大家谈论的自然也是榨菜，是啊，人们在收割榨菜，也在收割快乐；在腌制榨菜的同时，也把幸福和富裕腌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