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自家编制的花色小藤篮,挂在蚊帐竿子一端,里面放着一个新鲜透亮的大蕃茄,足足填满了篮底。夕阳余晖透过窗前的格子窗户,照耀着它,显得更加红,更加艳。每每回家,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抬头望望那只小藤篮子,里面是不是有那么一只诱人的蕃茄等着我,那可是母亲对我一天劳作的奖赏,而这奖励也是我最满足的。这已是三十年前的一幕了。 记得小时候,我们这些农家孩子,总是要想法设法找点力所能及的小活来做,既可以充实自己的课余生活,更是为了能为家里出点力,挣得几毛钱添补一下。记得最早我们挣得的几毛钱,是挖来的马兰头换来的钱。那时候,走出家门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一家一家的农田中间又是一条条的田埂,一片田野和一片田野的中间,又是一条条的机耕路。一到春天,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去河边田埂上找茅茅针,那是一种和茅草差不多的野草,顶部的茅穗儿还裹在绿色的叶片里,显得鼓鼓的。剥开叶片,将茅穗儿连同茎轻轻抽出,把茎放进嘴里嚼嚼,一股甘甜清凉的滋味很快从舌尖直沁肺腑!那算得上是我们最喜欢的一种野草了,常常是满裤袋揣着一大束的茅茅针,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剥着吃。遇到同伴,分一半给他,一起尝个鲜。为了一满袋的茅茅针,或许手上被划开了一道道口子,脚上沾上了厚厚的泥巴,那都不在乎了,虽然茅茅针不能换来钱,但给我们幼小的心灵带来的也是一份小小的知足。再过一段时间,大片大片的马兰头窜上来了,他们或在田头,或在田埂边上,也或在机耕路两侧路边。我们这群小孩子,一放完学就放下书包,三五成群地提着篮子带上剪刀就出发了。那马兰头喜欢一丛一丛地长,如果你找到了一丛,那么就可以剪上一小篮子。看到又嫩又长的马兰头,心中总抑制不住惊喜。小心翼翼地,一棵一棵地剪下来,扔进篮子的那一瞬间,还不忘看上一眼。天渐渐暗下来,可我们剪马兰头的劲头却没能减下来,直到夕阳西下,满满的一篮子马兰头压了又压,终于可以安心回家了。剪回来的马兰头,我们把它挑拣干净,浸在水里洗一下,就等着第二天拿到早市上去换钱了。一篮子的马兰头,细嫩的可以换得8毛钱,如果是样子不鲜嫩,那也能换得5毛钱。换钱回来的我们,揣着兜里的这几毛钱,不知道有多么兴奋,回家既向同伴炫耀,也向父母“领赏”。 暑假到来,我们找的小活就更多了。为别人家缝过弹力衣服,那时候的尼龙弹力开衫和翻领衫是我们那儿很流行的手工业。我们就专门把袖子、领子、衣下边进行翻边缝合,一天下来,也能赚上几元钱。再后来,就用缝纫机和拷边机来做T恤衫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干的小活难度越来越大,当然赚的小钱也越来越多了。自己的学费,平时的零花钱都是自己暑假里赚来的。母亲给我的奖励其他都忘了,唯独这蕃茄的记忆还是清晰展现。 昨天同事带来了一大袋的大番茄,我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两个,眼前浮现的是那只小藤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