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静悄悄,打凉空调,躺在床上,熄了灯准备入睡。 一片安宁中,空调突然“咯”的一声没了冷气,风扇也一下子减慢了转速。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因为近几年空调太多,电力吃紧,时常有这样的事发生,只是这接下来的时间该如何消遣?不是以往的农村,若在乡下十点左右风已转凉,早早可以安睡在房内了。 听说走廊还凉快些,于是搬着凳子走到走廊,稍微有些风,其他几户人家受不了这热天早已搬出藤椅躺在上面了。因为四周满是建筑所以风不到,不像记忆里的夏夜了...... 每当傍晚来临,阿爹都会从家门口的井里打上来许多桶水,那井水冬暖夏凉,小手伸进去一阵寒意马上从手掌传遍全身。因为这水不能喝所以阿爹用来泼地,把门前那块水泥地泼上三四遍,地面的热气一下就跑光了,然后阿爹就去搬桌子,我和姐姐就搬椅子,拿碗,拔筷子,姆妈把烧好的菜一盆盆拿出来。其实也没什么菜,变来变去就是什么干煎咸带鱼、炒土豆、青菜、鞭笋汤之类的。最爱的是那一块钱一瓶的冰汽水,每人可以分到一碗来喝。我总是喝得很慢,想把那个味道留得久一些,这时阿爹总会说: “喝点汽水怎么喝老酒一样,咪一口,咪一口的。” 吃饭的时候隔壁邻居也会过来串门,随便闲聊几句。 等到吃完饭就把菜收拾一空,将桌子搬回,拿出扇子来坐着纳凉,这时邻居走动的就更多了,大家会天南海北的聊起来,隔壁的剃头阿爷年纪大故事也多,会讲当年东洋先生(日本人)来宁波的往事,讲自己在生产队造水库的事,还有许多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故事。 我也喜欢走动走动,最爱去附近的小店,那时的小店不是单纯的就是买卖东西,有点像北方的茶馆,里面设了许多椅子,一群人坐里面闲聊,我也喜欢参在里面听他们讲那些有趣的事。有个国民党逃兵,说到哈尔滨,内急,于是露天出恭,完事后回头踢踢那坨大便已经结冰。 会有那样冷的天?很是好奇。 在外面坐到八点左右就该回家睡觉了,那时没有空调,但是睡得挺好,因为农村里房子四周无阻,山风会带来凉气。所以睡觉时还需带着被子,否则还要着凉。 暑假也免不了到亲戚家住住。主要是三个地方:青龙山、袁马和下鲁。这些都是余姚的山区。 在青龙山二阿舅家纳凉是要看风向,因为他家东边那户人家养着猪,若是东南风多则风中会夹杂着猪粪味道,如果那夜都是这样的风那是无法安坐的。 在袁马是二姆嬷家,那时表哥还在读大学,每晚要给我们出些脑筋急转弯,那些题目我们几个小孩是永远答不上的,旁边的大人们自己也不会,于是从表哥处得到答案又来提醒我们。到最后只有公布答案才知道原来如此。 在下鲁是我大姆嬷家。大姆嬷是童养媳,从小养在下鲁,她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大表哥和三个表姐。下鲁较前面两个地方更为闭塞,早晚只有两班车,那车还要绕一大圈环形山路才能到,然而那一路风光是无与伦比的,沿河都是各色怪石,而河水只是浅浅一层,河岸边还有水车,圆圆的黑黑的,不停的吱呀吱呀地转着。而路的两边则都是高山,偶尔山间还会飞出一条瀑布,小阿叔曾抱起我看那条瀑布,还让我背李白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事实上那条瀑布远远看去也就一条银线。 那时只有最小的表姐阿琴姐姐尚未出阁,因为村里几乎没有一户人家有电视,所以我每日都跟着她,白天与她一起做些简单的手工,做好后她会买一包小王子给我,有时是棒冰,这些都是我平时很少吃到的,所以在下鲁的日子幸福感很强。晚上她去搓小麻雀,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希望她多胡几把。每次打麻雀结束阿琴姐姐都会给我买吃的作为封口费。 偶尔姆嬷看得紧,就一起坐到石桥上纳凉。不到八点就回屋子睡觉,姆嬷每晚都拿来蒲团扇帮我掸蚊帐,掸完后我就爬进去睡觉,也没电扇也不需要扇子就能美美睡到天亮。 记得离开的时候阿琴姐姐还特地给我买了一套衣服,还告诉我千万别和其他人说起。因为以前没什么新衣服,经常穿别人送来的旧衣服,所以阿琴姐姐那套衣服我便格外珍惜,一直穿了三四年,穿到衣服开裂才不穿。 后来阿琴姐姐出嫁了,我就不再去下鲁。再后来,大家都有空调有电脑了就很少出门,也少有纳凉的人了。最后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成家了,有的工作在外乡,有的嫁到别的村镇,只有春节能见上一面。 那些美好的夏夜呵!如今都成为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