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西北游走的日子里，祁连山总是忽左忽右地与我们一路相伴。这里的山一片翠绿，坡上和坡下不时出现一个个黑点和白点，那是羊群和牦牛。河流与公路时而牵手前行，时而分道扬镳，经过谷地的一座桥后，司机停下车。哇，好冷，山风吹来，我们都有点抵挡不住。 桥对面，一座飞檐翘角的三层古寺依崖而建。我们走过石桥前去朝拜，桥下的水很急，水花迸跳着向前，哗哗的声音似乎在与山风唱和。寺的廊前、柱子和桥栏杆上系着各色的经幡和哈达，新旧参差，在风中呼啦啦地飘。正中高悬的匾上写着“石佛寺”。这寺虽说不上雄伟壮观，但也雕梁画栋，在这僻静之处不乏神圣之感。跨槛入寺，一尊石佛端坐其上，神情严肃地接受我们的朝拜。 第二天，从张掖回来，又经过那里。天空晴朗明净，一大朵一大朵的云影游移着，在山坡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河滩上有几座帐篷，有人把车开到河边，舀起一桶又一桶清凉的水随心所欲地清洗着。也有刚开始安营扎寨的，风很大，吹得没落根基的帐篷不断地鼓起来，搞得一对情侣手忙脚乱，不停地追着被刮起的篷布想把它按住。河滩上有一群牦牛，或白或黑，有的悠闲地吃草，有的在水中漫步，看见我们，一副熟视无睹的表情。我们的一位拍客想近距离给牦牛来几张写真，勇敢地脱下鞋袜趟水过去，河水虽不是刺骨但也冷得他哇哇大叫。 坐在滩边石头上，掬一捧河水，摘两朵小花，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脚下是清清的流水，眼前是碧绿的青草，阳光暖着身，清风拂着面，平日的浮燥和愁闷被涤荡得一尘不染，心境一下子也开阔了许多…… 忽然，青绿的山坡上冒出几个白点，接着，白点接二连三出现，是羊群！我们惊喜地叫起来，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和手机，一大群羊儿从山后边出来了，刚才还是一片青绿的草坡马上被白色覆盖了，羊群走得很有秩序，领头羊在前面从容不迫地走着，后边的羊群一只跟着一只，谁也不争先恐后，乱窜乱跑。而且它们身怀绝技，即使从峭壁上经过，脚步也稳稳当当，看了许久，从来没见一只羊从上面跌落，羊们的组织纪律和杂技本领真令人佩服。 在这里小憩片刻，又往祁连卓尔山进发。一路上都是连绵的山、碧绿的草和迂回曲折的河流，有几个地方，河流分成好几股支流，像是被撕碎的绸带。车子在一个地方拐了一个弯，就拐到了祁连山的另一边，这边的山下是一望无垠的草原，边上围着铁丝，牛羊和民居也频频进入视线。 进入草原不久，天阴下来了，暗得像是到了黄昏，车窗外狂风呼啸，一会儿遇到了一场大冰雹的洗礼，石子一般的雹子在车玻璃上敲打着，发出啪啪的响声，下在路上的雹子像一群青蛙在跳。司机的车技不错，路况也熟，恶劣的天气并不影响速度。拐过几个山口，冰雹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雨点，再接着，艳阳高照，草原的天应该是随云而变的吧。 到了“天景祁连”的观景台，才看到了树林。下了车，气温一下子低了许多，太阳也不知跑哪去了，白色的灰色的云海翻腾着。路下是峡谷，溪水淙淙地流着。这里生长的大多是雪松，并不高大，呈宝塔状伫立山冈上或是山谷里。有一块石头上刻着“林海听涛”。把这里叫林海不免有点夸张，但物以稀为贵，在茫茫的草原里能有这么一片树林的确是难得的，何况这涛声绝对是听得见的。 伴着溪水时而顺流而下，时而逆流而上，也不知翻越多少山岭，终于到了卓尔山口，呼呼的风吹得我们直打哆嗦。天色越来越暗，远处雷声隆隆，零星的雨点已经落下来了。景区大门几个古堡式的门柱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森严壁垒。透过栅栏，看到里面是连绵的山坡，绿茵葱笼，翠色欲流。要去的话得坐景区的观光车，门票的价格也不菲。雷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雨点也紧了，我们被这雷雨天气吓退了，打消了上山的念头。其实俯看山下景色也不错，草铺原野，翡翠般的浓绿中间夹着金黄的油菜花，黄绿相间，十分和谐，公路像一条带子盘旋在山间，眼前是一幅江南田园风光图，看来这“东方小瑞士”的美誉是名副其实的。 到了祁连山下的八宝镇，已是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挂在天边，使这个小镇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当我们赶到预订的旅馆时，却被告知没房了。“大街上都是穿冲锋衣的游人，这个很正常”，尽管对店家的失信有些不满，但伙伴们这样自我安慰着。很多旅馆也是人满为患，还有房间的不是价格令人生畏，就是不能容下我们7人加司机。就在我们挨着大街寻找安身之地时，一辆小车从后面赶上来，问我们要不要住宿，他们有一套三居室出租，就在附近小区。这户人家布置得还算干净，挂着婚纱照，显然新婚不久。女主人裹着头巾，很漂亮。虽然只有两张床，但大家可以住在一起，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600元成交了，然后一手交身份证，一手交房钥匙。从交谈和打扮上，得知他们是回民，这几天在封斋，所以厨房贴了封条，让我们别用。后来在房间里，看到许多贴纸条，每一张都写着禁令，诸如不许喝酒、吸烟，勿带外食入室，保持室内整洁等，看来这家主人比较细心。 安顿下来后，已经晚上7点多了，而太阳才下山。出去吃饭，面馆饭店都写着“清真”，手抓羊肉很地道，我的伙伴们都大快朵颐，可惜我素来不爱吃，没有这口福。吃完饭，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而天还没有完全黑。当我们在路边买西瓜时，有一位妇人问我们要不要去她家住宿，看来家庭旅馆已经在祁连山一带应运而生了。晚上房东送被子来了，告诉我们，这个季节祁连山游人最多，到了冬季，气温在零下20多度，路都结冰了，就很少有人进山了。房间没空调，夜里我们都紧裹着厚厚的被子，好凉爽的避暑胜地。 第二天，我们的目标是茶卡盐湖，然后到黑马河。出发不久，到了一个清凉所在——冰沟林海，冰沟里激流奔涌，泛着白浪，沟边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冲洗得发白，由此可见水势浩大的时候何等汹涌。这水是远处的雪山融化后流下来的，我们用手撩拨了一下，一股透心凉就从皮肤里渗透进去。要不是飞机上不能带液体我非带一些回去不可。从司机口中得知，隆冬季节，整条沟都结冰了……我想象着那千里冰冻的壮观场面，脑海里迸出了老舍《林海》中的语句来。虽然冰沟两岸的一丛丛雪松不是十分高大，面积也没法跟老舍笔下的兴安岭相提并论，但苍翠欲滴，在祁连山脉一带也十分罕见的。浅滩上很湿润，水草一片茂盛，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小花。 经过海拔4000多米的大冬树山垭口，车子绕过一个弯子时看到一处山坳里有一堆积雪，这样近距离看到是很难得的，山顶的风很大，穿着冲锋衣都冷得发抖，让人感觉像是到了初冬。尽管这样，但上面还是停着许多车，游人都在感受一下这高原的滋味。山顶很平缓，上面有一座塔，几座帐篷，一个个大大的石堆中插满了盘树虬枝，上面缠着经幡，远远看去，像是一棵棵没有枝叶的树干。站在山顶，白云就在头顶，似乎提起手臂可以触摸。阳光照在身上觉得亲切温暖。也许是空气稀薄的缘故，这里的草长得稀稀落落的，裸露的山上有许多碎石搭的尼玛堆，在寒风中巍然屹立。 在一个叫“金银滩”的地方，那草原简直是花的海洋，红的，黄的，白的，洋洋洒洒遍地开放，让人不由产生“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有一种紫红的特别多，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紫云英呢！尽管花丛里有大堆的牛粪，但花太艳丽，我们也顾不得了，或躺或坐，拍了合照又拍单人。坐在花丛中，享受着天高云淡，云卷云舒的恬静，远处，山峦起伏，画着柔美流畅的线条，牛和羊徜徉在如茵的草原上无拘无束地吃着草，难怪老舍先生来到草原很想高歌一曲，也难怪草原上的歌都是粗犷豪放，其实在这样的境界里谁都会情不自禁的，“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优美的旋律在我心里也荡开涟漪…… 林海壮美、千山堆秀、百川相织、草原广袤，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处处是景，景景似画，祁连山——不愧是让眼睛上天堂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