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儿时的家,那是父母在的地方。 早起赶着上学时,有人会催你呼啦啦吃完热腾腾的咸菜伴稀饭。天若是下雨,父亲坚持要你带上那把油纸伞。厚厚的围巾绕在脖颈上,母亲把亲手缝的粗布书包挎在我们肩上,紧贴着身体,心里暖烘烘。放学回来还没跨进大门,到门外就听到锅铲轻快的声音,饭菜香一阵一阵的。晚饭时,一家五口人可以挤在一张不大的八仙桌上,你一筷我一筷地夹着碗里的青菜、萝卜,还有烤带豆,争着抢着,也有让着推着,好不热闹。夜晚,一顶大纱帐,一张棕榈床,灯一黑,就是夜里的甜蜜时刻。姊妹三人的笑闹踢打和嘻笑怒骂,和着松软的被褥,装满在白纱帐内,帐外时常传来他或她的咳嗽声,走动声,窃窃私语声。睡意蒙眬的时候,窗外柔美如丝的芙蓉花香,便会幽幽飘进似闭似睁的眼睑里。那是个安心的世界,帐里帐外,温暖流淌,那就是家。 渐渐地,这个大纱帐有了一个大口子。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看着我们相继嫁到城里,有了各自的家。老人家的眼里闪着喜悦的泪花,也随即换来了漫长的寂寞和冷清。在很长的岁月里,一年或许只有一度,屋里头的灯光格外耀眼,人声格外嘈杂。总是,进进出出不过几日,转即又归于沉寂。于是,无情岁月摧残,老人们的体态愈来愈孱弱,步履愈来愈蹒跚,屋里愈来愈静,甚至于常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院子墙角边的芙蓉花还绽开着,只是在黄昏的余晖里,呆呆地望着它们,怎么看都觉得萧条,凄清。 很快地,姐妹仨各有了自己的孩子。一有儿女,家,就是儿女在的地方。天蒙蒙亮,就起来准备早饭,把热气腾腾的粥,透着浓浓豆香的豆浆,还有烫手的鸡蛋,放在餐桌上,一定要亲眼看着闺女喝下吃完才踏实。天若是下雨,总是会苦口婆心,几近哀求地请她带上伞。哪怕她已走出家门,也会快步地跑上去追上她,把厚厚的、软软的围巾缠绕在她脖间,再扶一扶背斜了的书包带。从上午就开始盘算着晚餐的食谱,乐不知疲。傍晚下班,头发散乱地忙碌着,却一边炒菜熬汤,一边注意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期待着那没有规律却熟悉的敲门声。晚上,当把滚热的牛奶搁在孩子的书桌上,一声温柔的叮咛,女儿总会从作业堆里回头看你一眼,没吱声,只是甜甜地一笑。那一刻,我似乎突然闻到了芙蓉树幽幽的花香。 孩儿在哪,家就是在那。 家,一辈又一辈,一代又一代,延续着,交接着,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