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新生运动会的开幕式上,雨下得好大,我端着彩旗,茫然伫立在雨中,偷偷想着:若是初中,身后一定是那帮死党在卖命地撑伞了。 雨一直下,校长的开幕词也始终在耳边鸣响。模糊的雨幕中,是些相对撑伞的影子。也许我初来乍到,大雨中不会被人认出,再后来擦肩而过的,终于只剩躲雨的、撑伞的、递伞的陌生人。那片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伞,凄风苦雨中,脸上多了些温润的东西。 那天身上的雨,也许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干透,但我终于从升学的欣喜中惊醒过来。原来,我身后还是那所闭着眼也能走遍每个角落,陈旧却每天崭新的校舍,还是那群总在教导指正我,永远把我当孩子的老师们,那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疯疯癫癫,挥霍青春的好兄弟。 光阴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可我却一个劲地只想回头,回头也不是办法啊!只要你在走,身后的景物便注定会在视线中愈发老旧,最后成了一本泛黄的老相册,或是在夕阳余晖下,昏黄路灯旁的几秒停留。 我于是想起那个夏天,我们拥挤在一个班体验着丑小鸭般的蜕变,汗水堆叠的练习纸一厘一寸地垫高了与梦想的距离;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一行一页地累积着应试的信心。站在不同梦想相同的初始地,我们埋头疾书,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很美丽,但窗外阳光正好,云白风清。于是光阴静静流淌,淌过和着粉笔灰的懒懒的阳光,淌过每一个发困却强打精神的午后。终于有一天,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却有人告诉我——今年夏天,我们毕业了。 如今我时时刻刻在想,那天毕业典礼后,他们叽叽喳喳都飞往了何处。他们一定飞得好高好高,或许有一天我抬头就能看到他们。窗外的无名花又使劲地弥漫着香气,一如当年我们的执着——那年夏天不也是这味道吗?花儿又开了,这空落落的教室里,人又去哪了呢? 我依然记得那几张失意的面孔,他们也曾憧憬过啊,眼睛闪着异彩,幻想着一起考入某所高中,这样我们又是一个班了,那就把从前的傻事蠢事拿出来再笑一遍,把那时的乐事幸事搬出来再疯一遍。那些没做完的梦想,没写完的故事,就有新的稿纸可以续写了。时光静淌,岁月留痕。这样的友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了吧。但那次考试后,他们却默默转身汇入人流,我再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了,落下主人公的故事,也就至此搁笔了吧。 光阴啊,你牵着我走,可别把他们落下了啊,也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地某街的某个转角,就这样我们又相见了。 幼稚无脑的小学,我们吵过闹过也就散了,回头,轻笑童言无忌。 青涩懵懂的初中,我们哭过笑过终于过来了,转身,只叹年华一瞬。 而今成熟陌生的高中,我竟开始回首并耽溺于回忆了。原来最珍贵的三年,最洒脱的青春,已然定格在这张收藏五十张笑容的相片中,一去不复返了。 开学后几天的教师节,我拨通了初中班主任的电话,这次真的哭了。不是为着那次被打了手心而哭,不是为着那次受着同学冤枉而哭,却是对着这三年真真切切的人,真真切切的事,为着以后难以再相见而落泪。 此时此刻,我终于放开光阴的手,向着光阴央求: “光阴啊,我们可不可以再等等,等等那些落下的同学,等等那张未讲完的中考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