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 光是打折的光,墙是脱了水泥的墙;后窗积满油垢,山墙的裂缝倒长出绿苔;路面有裂纹,阴沟在溢水。空气中是流言积累起来的声音,巷子里穿梭的是作为流言传递者的鸽子。这就是王安忆先生笔下的上海弄堂,是立体而性感的存在。 世间万物都披着一袭生死循环的外衣,就像世上所有的弄堂;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生死循环的故事,就像家乡的弄堂。人们谈起我的家乡,这个靠近山旮旯的一个小镇,总会夸这儿群山环抱,清水缠绕,乡土淳朴,往往会忽略从她的名字来接近她。梁弄,这是个在老一辈口中有九十九条弄堂的平凡小镇,这是个在我心中演绎着经久不衰传奇的地方,这是我小心翼翼呵护的乡土和旧时光。 七八年前的小镇,还没有如今的通衢大道。那时的我还是个没有背着像如今孩子那样沉重书包的快乐小学生。每天上学、放学都喜欢在大大小小的弄堂里蹦跳行走,它是我永远也走不厌倦的迷宫。我总喜欢今天走这一条,明天在另外一条开始我的探险之旅;总会因为妈妈来学校接我,却因为两人走的弄堂不一样而擦肩而过高兴好久;总爱在手里拿着五毛钱的垃圾食品,在弄堂里边走边吃顺便和身边的小伙伴打打闹闹,狭窄的弄堂里充斥着我们的回声。这一切被写满“禁止大小便”的墙看到了,这一切被贴满牛皮鲜的电线柱子记录了,这一切被偶然路过的小溪送往远方。这条条弄堂是我二分之一的童年。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如今在家附近读高中,放学后走着弄堂回家吃饭,从十字路口时不时跑出一群小学生,手里举的是当年我也买过的廉价食品,也像当年的我一样放声大笑。饭后沿着弄堂去学校,这家小孩读着当年我也读过的后羿射日、嫦娥奔月,那家老妪搬出生锈了的煤炉炒着久违的菜油清香的饭菜;这家妇人从门前已有些时岁的井中拎起清澈的水洗昨晚换下的衣物,那家望子成龙的家长在教育考试考得不理想的孩子。 仍旧有从矮小的平房中飘出的炊烟,仍旧有在撑起的竹竿上晒着太阳的被子,仍旧有常年攀援的爬山虎,仍旧有拉着家常说长道短的可爱妇女。弄堂还是当初的弄堂,只是土翻了又翻,瓦掀了又掀,房造了又造。载体没变,只是里面装的东西变了;梦想没变,只是为之奋斗的人变了。这就是循环。 循环是什么?循环就是我经历过的有人正在经历,循环就是我快乐过的有人正在快乐,循环就是旧人走了新人来了,但所有人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人来人往,人聚人散。弄堂以经历者的身份,和人们经历了无数个春夏秋冬;以旁观者的身份,感慨了人间生死循环。 弄堂,这是本越写越厚的书啊,这是不管我走得多远都无法忘却的乡土记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