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我仿佛听见你们的争吵,你在埋怨父亲,泪光闪动,身心俱碎。我轻轻地推开门,窗外星光黯淡,你含泪而笑。 “啪”手中的书掉落,飘落出那张被揉皱了的物理试卷,被书本半夹着,透过湿润的眼眸,我看见那两个令人心碎的红字“补考”。父亲伸手打了我,用他那毫不收敛的力度,“你就是一废物!”他说的很平静,我明白他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他转身离开,我的眼泪掉落,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打我,却深深地震碎了我的自尊,疼痛在心,我收拾了书包,捡起了书,轻轻地关上门,来到了学校。 (二)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一片荒芜,脸上仍然感受到那种痛心,撕心裂肺的力度,即使时隔数天,我仍然难以释怀,遗忘这记沉痛的耳光。这星期考了期中考试,在向南行驶的公交车上,有同学提议到网吧连坐。我从未堕落,虽然我一无所有,无所保留,也时常受到老师的严厉批判,我是个差生,可我从未步入如此地步,我明白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能令我母亲骄傲的孩子,然而我唯一的希望与动力都被那记耳光打散。 网吧里人影闪动,在狭小的空间充斥着因群聚而散发出的浓重的气味,令人反感。即使这样,这里却有着一种无法与之抗衡的力量,显示屏上,飞速闪动的画面给人从未有过的快感,我知道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我飞速地拖动着鼠标,在这无限虚空的世界里度过了一个下午。我打开手机,无数的未接来电涌入,我知道是她来催我回去吃饭了,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现在回家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抱怨与谩骂。我开始无节制地堕落,在这没有人爱我的世界里,谁曾理解我,物质、学习、财富甚至精神世界我从未拥有过。在外面世界的囚笼中我被无数次地忽视,被忘却。我从未真正活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走出网吧,凉风袭来,星光黯淡。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地侵蚀我的温度,冻结我的思绪。我知道我在被损耗,被吞噬。远光灯向我扫来穿透了我,光暗分明。公交车停在我的面前,我犹豫了一会儿,搭上了末班车。我明白我应该学会独立,我不该那样依恋家,我想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收拾、离开这个曾经温暖的地方。在颠簸的道路上,车飞速地行驶着,正如那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回到童年那块草地上,月光笼罩,平静、安详,身边有父亲,还有你。我开始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也因此,在我的记忆中,我一直是一个无所节制索取爱的孩子,一个一直在奔跑的孩子。想到这里,我蓦然间流下泪来。时代在变,人也在变。我早已不再是那一个小孩。 我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我知道,他们都不再管我。我开始落泪,关上屏幕。父亲打我的时候,我忍住了,如今回忆着近期受到的所有伤害,我哭了。我记得我小时候,他们总是抱着我,紧紧的,用力的,不让我哭泣。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慰藉和信念。如今却……在这阴暗潮湿的狭小空间中,打着热空调,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丝暖意,还有一站路,我提早下了车。 (三) 漫步在熟悉的道路上,古老的石墙,清冷的积水,芳香,我追寻着各种线索,寻找那小时候的我,我依稀记得上回从石墙上摔下,骨折。他在医院里一夜没睡,一直这样一个礼拜,他没有合眼,没有睡眠。想到这里我笑了,我想那时候的我是幸福的。路灯明灭,我用那仅有的光线,描绘出记忆中儿时的画面。我走走停停,直到家门口。我感觉它与我已有一段距离,似乎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家。我轻轻推开门,打开灯,看见她睡在了沙发上。她笑着,很天真,很纯粹。却带着苦痛。父亲不在家,我想他一定是出去找我了。餐桌上放着一盒还没有打开的蛋糕,奶油上用巧克力涂抹了一个大大的“18”。我顿时明白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从房间里拿出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我轻吻了她,于是就这样,一切都进入了深度的睡眠。我在她身旁坐了许久,她泪光闪动,却一直微笑着。我想此时的我也是如此,我明白有些人有无条件对你好,哪怕你不完整,你没有人关爱,他们仍然,他们依旧愿意把内心中最柔弱的部分展现,他们明白一家人本不会互相争吵,互相伤害。最后,我将这周的成绩单放在了她的枕边,回到了房间。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我仿佛听见你们在争吵,你在埋怨着父亲打了我,他很后悔。我推开了门,你含泪而笑。 翌日,醒来。一切都安然无恙,她早已不在客厅,昨天我竟然如此度过了我的生日,也许我以后再也不会去网吧。那只是个虚幻的世界,我不再想离开家。我看见沙发上的那张成绩单,淡淡的红字,令人满意的分数,也许是近年来带给她唯一的慰藉吧。她签了名,淡淡的黑字,清晰可见“孩子,妈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