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先生是我最初遇见的文艺大师。他的家乡在乌镇,而我则住在离乌镇不远的湖州市练市镇。对于这样一位大家,我尝试去接近他,读了他不少的文章。欣赏了他平易近人的画。在我的印象中,他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在《庐山游记》一文中,他讲到一个湖州人,地缘的关系,土语相同,相互聊些登山乐趣。当湖州人在宝塔中遇见一只野猴时,他随口说;“渠被吾吓了一下,吾被渠吓了一下。”丰先生听完之后,感觉一身轻松,大声的笑出声来,因为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极好的白话诗,实在不可多得。湖州人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很好的回忆。影响丰子恺先生最深的老师是弘一法师——李叔同先生。李先生是一位开创了中国艺术教育先河的人,他用艺术修养与人格魅力影响他的学生,他在音乐、书法、雕刻、美术上都具备很高造诣。特别是他在教书育人时期,曾留下一段佳话:他的学生潘天寿的毛衣被人偷了,大家肯定这是学校的某个学生所为。李得知此事之后,便劝告那位学生主动拿出毛衣,但无功而返。最后李先生用绝食的方法教育那位学生醒悟,倘若不拿出毛衣就一直绝食。在李先生绝食的情况下,那位学生还是被迫归还了毛衣。李叔同先生讲出的话是一言九鼎的,绝不反悔,教育一个迷茫的学生,宁愿失去自己的生命,这是何等的人生观啊,我感慨万分。坐在李先生的艺术课堂中,我会觉得我会是天地下最幸福的人,即便我如今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提到木心先生,他是我脑海中时常浮现的人,读了他的《文学回忆录》,这书一直影响我到现在,木心先生是位山水画家,虽然他学的是美术,我学的是音乐艺术,但他对艺术的诚恳衷心,我一直都非常佩服。他说很多人都辜负了艺术的教导、教养,学艺术的人绝不应该那样。他曾在莫干山的自家别墅中的书桌上刻下福楼拜不为人知的名言——艺术广大至极,足以占有一个人。正因为艺术占有了他,才使得他对艺术有独特的见解与感悟。他说当他的作品完成时,这就成为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很难想象一个人在十六岁时看完茅盾书屋里的书。很难想象艺术陪伴一个曾经进入监狱的人,出来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美国纽约给年青艺术家讲文学课时,他提到与湖州一女子通信,彼此讨论《新约》和《旧约》的文学价值。两个年轻人一腔热情,最后对文学的爱好竟没有使他们走到一起。可以想见,木心先生是热泪盈眶地讲完属于他的这一段青春时光的。当下缺的就是年轻人对待文学的热情,对待艺术的爱好,从木心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前辈的坎坷历程,也同时找到了学习的榜样。 我是通过畅销书《傅雷家书》认识傅雷先生的。这本书表达了父亲对子女无微不至的深切的爱,作为父亲的我,曾深深为之感动。傅雷,一个望子成龙的好父亲,一个能够反省悔悟的好爸爸。是什么造成如此伟大的父爱,伟大的艺术修养使然。在书中,我发现傅先生对音乐艺术的独立的见解,他谈到莫扎特,认为莫扎特的作品看似简单快乐,却并不是每个钢琴演奏家都弹得好的,需要认真的研究和了解音乐作品。说到肖邦,他觉得与其认定他是浪漫主义乐派的代表人物,还不如说他是半古典主义与半浪漫主义的钢琴音乐家,他既拥有古典的韵味,又不失浪漫的情调,这难道不是对肖邦音乐的另一种观念吗?!他最钟爱贝多芬,贝多芬坚贞不屈,与命运做搏斗,不折不挠的形象深入他的心灵。他把贝多芬视为精神上的知己,难怪他说自己在情感上属于西方的,在理智上则属于东方的。我的直觉是,只有真正的艺术家才会把这两者分的那么清楚而不含糊。在我的眼中,傅雷先生不是一个悲情的角色,而是一个壮烈的英雄形象,他的英雄形象深入我心。 众所周知,亚里士多德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当我读过他的文艺理论著作《诗学》后,他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文艺大师。他认为,艺术产生于模仿。人类学会了模仿自然界的各种生物与现象,音乐、绘画、诗歌无不如此,他以为悲剧的艺术力量大于戏剧的艺术效果,因此悲剧的伟大之处在于情节中的行动、言语、表情胜过剧情的冲突力量。情节在悲剧的要素里占最重要的地位。他列举了古希腊伟大的戏剧家索福克勒斯,埃斯库罗斯等,作为文艺的爱好者,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戏剧作品,显然对于亚提到的作家终究是陌生的。但亚对戏剧有深刻的见解与认识。并且他能用平实可信的语言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表达出来。诗是模仿了音乐艺术而形成押韵的词句。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意思,我虽然热爱音乐,音乐与诗歌有相通之处便是韵味,所以我竟然也爱读诗,而亚里士多德的解释正合我意。 尼采被大学者们以哲学家看待,其实不尽然,尼采是热爱音乐的,他又是散文诗的作家。在《查拉图斯特拉》一书中,他展现了超人的艺术天赋,他的散文诗就是一块块美玉,一座座艺术宝库,令人喜爱万分。他写道,人的精神也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骆驼,骆驼的含义是别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任劳任怨,全心付出。第二阶段是狮子,此阶段的特征是我要做什么,作为生活的主人,我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掌握住人生的主动而不被外界所牵制。第三阶段是孩子,此阶段的特点是精神世界像小孩一样天真无邪活泼,善于思考,随时随地都在变化,这一阶段人的创造性也完全被激发出来,人的精神很丰富而不会一成不变成为死水潭。试问,一生中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像小孩那样永远充满求知的渴望呢? 法国文学家马拉美与我仅有一面之缘,而这一面之缘便使爱上他。他有文章,《艺术的异端:为大众的艺术》,我读过之后,我心中一直留有的大问题解决了,因为艺术从来就是人类中精英分子的事情,可以说与大众无关,或与大众绝缘,他在文中分析得头头是道,按照他的逻辑,美术是视觉艺术,是看得见的,他的构图、线条、色彩等全都呈现在欣赏者面前的,而音乐艺术则不同,他要依赖听觉来捕捉音乐构成要素,同时又与时间相关。从这一角度来说,音乐艺术比美术更高超,更高明,其中的难度就越大。从画家与音乐家的比例看,最伟大的画家超过最伟大的音乐家的人数,在音乐家的殿堂里,英雄式或里程式的人物屈指可数,如莫扎特,贝多芬,肖邦等。而画家则多得多,我尽可以说"音乐艺术比美术的艺术创作难度更大,所以懂得音乐艺术的人称得上人类精英分子中的精英分子。他们显得鹤立鸡群,但不能销声匿迹,总要站出来为艺术做点事。即便艺术不为大众而造,但艺术要走进大众,让大众去领略艺术,感知艺术贡献出来的美妙享受。而我非常愿意成为艺术的另一个异端,带领我的学生尝试走近音乐艺术。哪怕永远不能胜利,也要做最后的奋力一搏。这才是艺术存在世界上的缘由,只为少部分人的艺术不是真正的艺术,关键在于你有没有一颗走入艺术世界的无邪心灵。 大师们曾说过,世界有艺术真美好。作为后辈的我想说:艺术是我的宗教,我的宗教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