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董老师不相见已经十年了。 去年因为人生走向之事,重新联系董老师,拨通号码之后手一直打颤,听到声音后心情才开始慢慢平复。 关于董老师,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名字还有他的穿着。记得一次语文作文课,他说: “写文章要‘文似观山不喜平’。” “哈哈哈……”同学都笑了起来。 “呵呵,我的名字正好 ‘喜平’。可能是父母希望我人生还是平淡些好。” 其实董老师平时与他同事相处是低调的,只有在我们这些孩子面前才像个大孩子,这一点如今的我也继承了。一次星期六的兴趣课,他来临时上课,衬衫、马甲、西装然后是黑色皮鞋,头发油亮,整齐向后,用如今时髦的话讲就是all black,这个形象即便是十年后回忆起来依然是那样神采奕奕。以后在高中历史教科书上看到一张陈独秀的照片像极了彼时的董老师。 董老师是极富才华的人,写得一手好字,软笔硬笔样样精通。他告诉我们大学毕业分配到大隐中学教书时扛了一麻袋的书过来。我们这些周末也在学校玩耍的同学常常看见他一个人拿根凳子,半蹲着身子在阳光下看书,一只手还时不时在书上勾画。他能静也能动,张弛自如。平时课间或者周末我们几个爱打篮球的男生总喜欢跟着老师们一起玩,尤其是董老师,他的妻子俞老师曾说董老师的近视很厉害,有一千多度,所以打篮球时必须戴着眼镜,而那眼镜在运动时又极容易掉落,所以董老师便自制了眼镜带绑在头上,样子非常可爱。每次跟他打篮球他都喜欢教我们该怎样防守怎样进攻,记忆中他的每次讲解都是那样认真且近乎严肃。 其实董老师的严肃是出了名的,所以同学们对他都心存敬畏。一个晚自修的课间,临班有同学打架,很多同学都围在旁边观看,甚至有人叫好助威,场面处于紧张时董老师来了,他把围观的学生赶回教室,回到教室董老师怒容满面,声色严厉地批评了十几分种,其中一句话我至今依然记得: 你们就像鲁迅笔下的看客,伸长了脖子像鸭一样。 …… 如今自己当老师,回味起这句话自然倍感辛酸,一个有独立思想的教师总希望教育出一代新人,而眼下的学生却依旧根深蒂固地留着民族千年而来的劣根,心里自然是悲凉而气愤的。 董老师平日里面对着大家是严师,而一到私底下却极其随和,待人很有耐心。我当时是语文写作课代表,每周都收周记本,一次写了篇小说,董老师便叫我过去问我如何创作的,花了多少时间,甚至会在一个字旁边写上一大段评语。如果有文章写得不如意,他也会耐心地教我怎样删改,怎样处理结构和语言。那时教室与办公室隔个操场,幸运的是董老师坐在靠窗的位子,所以我常常爬上窗趴在窗口听他的教诲,那种感觉是如此的亲切,如今自己当了语文老师,可曾如此耐心地辅导过学生?想想便觉得惭愧。 初二下学期董老师还组织大家创办文学社,收集同学间写得好的文章,大家的热情都很高,董老师替文学社取了个名字叫“玉苑文学社”,虽然与家乡一处风景区重名,但其含义还是美好的,将文章比之玉,是玉则需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今想想我们一个个学生又何尝不是这需要琢磨的玉呢? 董老师不仅带领我们筹划文学社,他自己的文章也常见诸报端,并在晚自习读给我们听。记忆中董老师的文章是半文半白的,有民国气韵,他的文章喜欢将真我无保留地展现给读者,这些又何尝不是我如今写文章的归止。 前些日教《藤野先生》,对于藤野先生是那样亲切,仿佛处处是在写着自己的老师一般,于是上完课给同学讲了自己与董老师之间的师生情。出门这些年未曾再与恩师谋面,但每每想起总是心存感激,于感激之外还有惭愧,惭愧自己于教学、文章、书法、为人上不及恩师之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