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每一处名胜,总能看见古井青檐瓦,灰白的墙上织起一层青苔。 我家院子里也有一口井,虽然不算古井,但一直在那里也坚持了十多年。以前自来水还没装上,家里就一直打井水用。 记忆中井水是很凉爽的。每每夏日黄昏,最享受便是一桶井水直直泼到脚上,凉意上泛,暑气退散。井沿上一直布满青苔,毛茸茸的,倒教人有想伸手一摸的冲动。三伏天的日暮,井水中会被放置一些瓜果,以之祛暑。 小时候常趴在井口往下看,井水总在下过雨后涨上来,在顶热的伏天冒几个泡降下去。我们是否也一样,每时每刻在不断的改变自己的位置,忽上忽下?又或是拘泥于红尘世事,随波逐流,浮浮沉沉?人亦如水,被困在井里,旧的被打上去转入轮回,新的便一股脑儿涌上来。世态一好就水涨船高地往上挤;待到事态转变,又希冀着自己能全身而退。世态炎凉,大多数人便随着世事上上下下,能有几人一如当初?大概是井沿上的青苔,又或是井底的泥沙。 在乡村路上,很多时候路基使用建筑废料铺的——红砖,黛瓦。 我并不是特别喜欢现在屋顶上铺的彩钢瓦,而更中意旧年里被岁月积攒的青灰黛瓦。 在农村,居民家一定有个习惯,那就是把葱盆放到屋顶上,取向上之意。那青瓦顶着青葱,在风雨里接受岁月洗礼。从瓦楞上落下的水,织成一道珠帘,挂在每家门前,成了美人的红盖头,落日时的地平线,田埂上的晨雾。遮掩中迷蒙了江南,美化了江南,却只是陪衬。 近几年来,许多青瓦被换下,成了碎碎的不规则图案。从顶在头上,变成了踩在脚下。也许某天我们身处高位,但只要一个瞬间,就从原来的高高在上飞身而下,就成了底下的。从此仰望着自己原来的高度,而后又被时间踩到土里。残败地,不堪地被掩埋。 井水枯竭后,井就没用了,被人遗忘了;彩钢瓦出来后,青瓦就没用了,被人踩碎了。不管我们在当世有多大作为,终会湮没在这滚滚红尘,被遗忘,被踩碎。 被人创造,被人遗弃,终是这样一个开始,一个结束。成了这样一个轮回,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