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像书中写的母亲一般,恬淡而柔然。她大多数是扯着嗓子喊我。她从不曾叫过我所谓的乳名,也未曾在我的床畔留恋讲故事。但她有一头如云的发。柔软而直,手顺着发丝滑下去,有种缎的质感。好像外表看起来,只这一头青丝如娟般温柔。 她也可怜,生出我这样难伺候的女儿。我一向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她说她拿捏了我十几年,也捉摸不定我诡异的口味。而我的父亲亦是如此。我同父亲的口味挑剔,她总是问:“你今天吃什么啊?”抑或“快点说!今天又想折腾什么!”当我报出菜名后,她必定会瞪大眼,眸中光亮灼人:“你再这样挑我就不给你做菜了!”言罢,她又会沉下脸来,眉目沉沉。气势汹汹地转身便走。我有时也以为她会不理我。但她回来时,手中总是提着我想吃的菜。 我记忆中最多的画面也是她静默的站立着。垂下眉眼来,一手执刀,一手扶菜,手起刀落。刀背上影映着她的手。她的手短短粗粗,并不白。手如柔荑这种词是断不可用在她的身上。那丰满的手上满是菜叶滚落的水珠,顺着手上的纹路滑下。菜刀接触到菜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并不言语,就那样静默的作业着。 这是她最为温柔的时刻。这时候的她,总是让我惊叹。似古代画作中走出的女子,脱下嫁衣洗手作羹汤,从此在庖厨间操劳。任乌丝褪为华发。好像经岁月沉淀的美化作她一垂首的温柔。 而她大多数是唠叨而又凶悍的。一看到她,我的脑中便不自觉的想出她嘹亮的嗓音:“快点吃饭!请神都比叫你吃饭容易!”“快去看书!到时候又考的糟糕死了!”“快去睡觉!每天早上不想起床的!”“快去......快去!”耳畔满满的“快去”。她总是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急促的粗着声催促我。我的慢性子同她这急性人真是相处不得。 我最喜爱她的头发,如云般美丽。轻轻地抚弄,如绸般丝滑。发丝分开,又细又软,有淡淡的馨香。好像她外表的那一点柔软都流入到了她的头发中。有人道,头发细软的人大多脾性温柔。她大概是温柔的,秉性的温柔。虽然她总是瞪着双眸,口中带刺。 我有时真是爱她啊,爱她桃花般的面,爱她木兰般的眉,爱她柔软的心。爱她同我讲话时融融的神态。有时我也真是怕她啊,怕她絮絮的念叨,凶悍的声音。但我始终是心悦她的。她有最美好的面目,最柔顺的发丝。在我的眼中,她是不老的姑娘,是明媚的春光。 我爱她,也希望时间温柔的对待我的姑娘。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