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道 推开老屋吱呀的木门,昔日的热闹只剩下一片荒凉。破败的木屋,长满青苔的石板,古老的磨得光溜溜的磨盘……那一缕酸酸的粳米香不见了,那一团白白的年糕团不见了,那一个挽着袖子举着锤子的老人却似乎还一直站在磨盘前也永远地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远处的机器隆隆地响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找寻不到那抹熟悉的味道了。我疑惑地望向外婆,外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外婆说,那是她的聘礼,是她结婚时的味道;妈妈说,那是她的归属,是她娘家的味道;我说,那是我的童年,是老家专属的味道。 每每闻到那股粳米香,我总会放下手中所有的玩具奔向那个年糕房。享受着带香的热气浸润我的脸,看着那个挽着袖子的男人一捶一捶地打年糕。每一捶下去,我都会在旁边激动地鼓掌;每一捶下去,似乎都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捶下去,似乎都要把今生所有的希望打进年糕里;每一捶下去,似乎都带着骄傲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不羁和执著。阳光穿透那抹粳米的味道,找寻着瓦片遗漏的角落洒下,照得那白年糕闪着金光,照得那锤子带着自豪,照得那个男人熠熠闪光。他从不停止,用恰好的角度和力量打着年糕,他从不休息,闻着年糕的味道叙说着自己祖祖辈辈同年糕的故事。 每一个午后,我都会去年糕房用5毛钱换一个年糕团。温热、柔软的口感伴着恰到好处的筋道,或甜或咸的馅随着柔柔的年糕一起下肚。一个年糕团、一本书、一个午后,那种香香的味道日复一日伴随着我渐渐成长,伴随着那个年糕人渐渐变老——从一个男人变成了一个老人。 离开老家出外读书,那种香香的味道总会令我魂牵梦萦,总是会怀念每一个品着年糕团的午后,总是会怀念那个男人打年糕时的有力。于是满怀着企盼我回来了,在那条小路上反复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冒着热气的年糕房,只剩破败的木屋在小路上孤独地守望。空气中再也寻不到那抹粳米香,外婆望着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时代在变啊!”——也许是吧,那个老人坚守着老一辈教导的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观念,他用尽毕生精力继承着手工年糕的制作传统却落得个贫困一生的结局。他的年糕价廉物美,可是他从不包装从不宣传,那缕香香的味道能传遍整个小村庄却传不到更远的地方,所以最终老人也只能穿着自己仅剩的朴素衣服去了天堂。 村里隆隆的机器声正在把家乡的味道带到更远的地方,也使各家的木屋摇身一变成了楼房,只留那一桩本属于年糕房的木屋孤独地留在上个世纪的味道里。我提着一袋印有“有机”字样的包装又精致的年糕,吃着那个穿越了12年的年糕团,品着家乡的味道,默默地为家乡祝福,默默地祈祷那位老人在天堂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