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跟朋友约好了出去玩。 兴高采烈哼着歌,走到拐角处,脚下滚来一粒石子。摔得那叫一个惨烈,丢人啊,丢大发了。还好是湿软的土,没有破相。 趁着没人从地上灰溜溜地爬起来,抖掉身上的土,内心越发奇怪。 柳树越长越矮,拆掉的石子路又修上去了。新建的保安室不翼而飞,时光似乎往前进了好几格。 总不会是我眼镜的度数又往上飙了吧,才几个月啊?! 打电话给朋友,电话里传来冷冰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有没有搞错,我十分钟前刚打过好不好!站在电线杆气得直跺脚,一通一通拨回去。那个女声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逗我呢这是!”一句话蹦出来。结果旁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姐姐,你不要吵到小蚂蚁睡觉!” 啥,小蚂蚁,还睡觉?! 小朋友想象力果然很丰富! 我刚想问这个被我一直无视蹲在一旁的小女孩“谁告诉你的”顺便哈哈哈嘲笑她几句,结果一看到小姑娘那张脸,半句话说不出来,靠在电线杆旁边使劲咳嗽。 长这么大,头一次撞脸,撞得还是小时候的脸,这玩笑开得挺大。 我那富有想象力的脑子转了一下,立马联想到我是不是像电视里一样那些搞笑的剧情一样一下子穿越了。 只不过只是回到了几年前,顺便还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被我的想象力折服了! 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一下:“小朋友,你叫啥名字呀?” “我叫胡依玲。” 我差点倒在地上。 “你上哪个学校啊?” “中心幼儿园。” 得,我那比小学还久远的母校。 “那你是谁啊。”稚嫩的声音传来。 “啊我我我,我叫大脸!”胡乱掰了一个任谁都不会信的名字。 可是她信了,指着我笑得花枝乱颤。 “哈,你叫大脸!” “对,我叫大脸。”那个无奈那个心酸。由此可见我小时候绝对不是一般人。 紧接着这个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小孩又开始说一些蚂蚁弟弟生病了,蚂蚁妈妈在烧饭之类奇葩的句子。当这个小姑娘一脸兴奋地把一只棕色的蚂蚁放在手心上,对我说: “大脸,你看,小蚂蚁在唱歌。” 我冷冷地笑了几声,跟这个缺了两颗牙的小女孩说:“你知不知道蚂蚁不会说话!童话是骗人的!” 语气十分的傲慢,作为初中生,对付这个幼儿园还没上完的小屁孩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它会说话!你们都不知道!”小女孩气哼哼! 我想好好嘲笑这个傻不愣登的小姑娘一番,可她一句话让我再也轻松不起来。 “你跟那些大人们一样!”我望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半句话说不出来。 我突然记起来,小时候的我,无数次向七大姑八大姨炫耀我那些眼中的珍宝,结果他们从来都是笑得前仰后合。 “蚂蚁就是会唱歌!!”我气呼呼地说,都快急哭了。 结果他们却笑得更开心了,却不知道深深刺伤了一个小女孩的心,后来,我再也不去观察那些大人眼中“脏死了”的小虫子。也再也不会因为看到几只小蚂蚁来回忙碌而兴奋了。 在无数次被否定后,我可悲地失去了童真。 而我现在呢,不知不觉也变成了那个“大人”,我嘲笑过很多邻居小朋友奇特地想法,获得胜利后的感觉却很满足。 殊不知,却让他们失去了很多。在夜里,听不到月亮在讲故事,只有路灯投下的冷冰冰的光。 我学会了撒谎学会周圆,学会幸灾乐祸学会冷嘲热讽,我会排挤,会嫉妒,会攀比,我会装乖我也会讨好,我学会看人的脸色行事。也不会像这个小女孩一样,轻易地相信我真的叫“大脸”。 我惊恐地发现,我在逐渐变成那个我曾经讨厌的人,那个曾经嗤之以鼻的人,离那个纯真越走越远。 我望着“我”,那个小小的身影,呆住了。 她也不再理我,一个人刨着土坑。有什么像眼泪一样的东西一滴一滴滴在坑里。 或许是哪只小蚂蚁死了吧,又或许她在为未来挖一个洞,把所有的童真都埋起来,让它睡去,甚至死去。 风吹过头顶,我轻声说:“对不起。” “我”红着眼睛看着我,眼睛里一片黯淡。 我也蹲下来,对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听到真的有一只小小的蚂蚁在唱歌。” 那双黯淡的眼睛又开始放光了,笑着露出了两颗缺了牙的嘴,我也笑了,以一个孩童的心理。 是的,蚂蚁的确在唱歌,是教堂里那个圣童天籁的歌声,唱出一个返璞归真的梦。 我听见心中的声音: “回去吧,回去吧。” “回到那个童真的自己。” “回去了!”是我父母的声音。 “大脸,再见!”她一蹦一跳地走了。 我却还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可是却追不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过拐角,看到身影渐渐远去。一切都熟悉起来,脑中却多了一叠记忆。 有那么一个戴着眼镜,跟自己很像的人自称“大脸”,带我去聆听蚂蚁的歌声。 看着炫目的阳光,我重新过了那个拐角,心里却说了一句:“谢谢你,童年。” 朋友立在哪里,招呼我过去。 我笑着跑过去,对她说了一句:“你听到了吗,蚂蚁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