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咖啡店摇椅上，外面的阳光微微有些毒，我和妻边吃边聊，正好今朝是高考，便缓缓叙述起自己高考的经历来。    如今想来，高考已是十年前的一场旧梦。    高中离家很远，要换乘三辆车，一路上要耗去三个小时，为了节省这些时间，于是每月只回一次。周末在校，常常以方便面为主食，也不参加其他活动，所有的时间都是围绕读书、背书、做题、复习，如此而已。    平时脑子里的法条拧得更紧，即便是冬天，也是五点便起床，穿上厚厚的衣服，也不吃饭，径直朝教学楼走去，通常比我用功的女生早已打开教室的灯火，隔绝黑暗，静静在教室背书，她们很聪明，多拿一件衣服盖在自己的膝盖之上，也会带个热水瓶，用来取暖。而我这样木木的男生只有厚着脸皮向女生去讨了。印象最深的是默默，一日她洗好头便来教室，结果头发都已经发硬，于是一脸嬉笑着说;    “我的头发结冰了”    我们都感到惊奇，于是凑近摸摸，结果真是冰棍一般。 在那无数个冬日，陪伴我们的只有那颗启明星，它静静立在杉树之上，给心灵带来微不足道的慰藉。 没过多久，大雪下了三日，地上足有三寸积雪，校园清晨还是那首《雪绒花》，但此时却格外不入耳，因为道路实在难行，那时与同桌赵鹏是互相搀扶着去食堂，进教室，偶尔停下脚步看看学校背后的渚山，负雪层层，静穆无言，只有鹅毛大的雪片纷纷直落，偶见脸盆大的雪团坠机般陨落，那是至今所见最大的一场雪。 在这严寒中，有比我们更用功的人。他高一开始便每日四五点起床，因为还从家中带菜，于是早上起床便伴有阵阵锅碗相碰声，尚在梦中的人常被吵醒，而敢怒不好言，因为他家里条件相对较差，出于尊重，我们常是背后抱怨几句，每次见他脸色都是苍白而无血色，行色匆匆，不参加娱乐活动也不常与人交谈。就是这样埋头用功的人，高考落榜，老班劝他读个差点学校得了，没有必要再苦一年，但他心意已决，毅然复读。第二年考了二本，据说与她心爱的女生同一个学校，多希望他的复读是因为这个美丽的因缘。 有人勤奋，也有人玩世不恭。吃喝嫖赌者有之，糊涂混日者有之，那时的寝室就是一个小社会。 那时，严寒中感冒的人有很多，常常是感冒一周，好几日，又被传染，实在熬不住就要去看医生，而那里的医生水平极差，简单的感冒都无能为力。一次实在难受，便在晚自习请假，独自去看医生，打点滴，孤坐在病座上，饿得难受，尿又憋得紧，而吊瓶还有一半，于是自己摘下吊瓶往厕所走，等到下面舒畅了，上面橡皮管上已经全是回血，赶忙叫护士，护士见了大惊失色，连忙让我坐下，拔出针管，把血挤出，眼见地上一滩血，自己也被吓得失神。 回学校路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盏灯，我玩命地疯跑，在黑暗中，在恐惧中，在寂寞中。     到了学校马上进教室做作业，能在灯火中奋斗，真好。    我想我是几近变态了！    考前几日，心理压力更大，总觉得自己像中考前那样中暑了，于是又去看医生，结果怎么检查也没事，庸医说可能等下体温会升高，配点消炎药。     那天窝在寝室，不愿去上课，晚上到老班处打电话给父母，拨通后，是父亲接的，没说几句，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与姐夫套车赶来，接我回大隐，去看赤脚医生，用刀挑经络去痧气，本想打营养液，但是赤脚医生说不如吃三勒浆，于是又去药店买了一盒三勒浆。在家住了两日，情绪终于稳定了，便独自前往高中，准备应考。     高考前一日，人人紧张，我至凌晨亦难以入眠，后来才知道大家都是如此，起来后轮流上厕所，上了一趟又一趟，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变相反应在了身体上，为了强做镇定，一起坐着看电视，看到点歌台播放CBA的主题曲，血管里的细胞顿时沸腾，于是大家便扯着嗓子大声唱，边唱边互相击掌，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内心依然是胆怯的。 走进考场，心情终于缓和些。 真正开始考试，自己也不知道在答什么，梦一样进，梦一样出。这就是所谓的决定一生的考试。 吃饭时，大家纷纷议论，有个学生，答案没有抄进去，最后结束铃声响了才发现，等到必须交卷了，她跪下来哭着求考官让他把答案抄进，监考老师无奈道： “我也想让你抄进去，但是我要是这么做了，我是违法的！” …… 我们听完后，都莫名有种怕，不知为什么，也有一种幸，也不知为什么。 考试结束，天色已晚，我坐车到南站结果没车了，只能先坐车到陆埠，想找表哥，然而不在，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家里，让姐夫来接。如此折腾后，一个人在大街上坐等到天暗，看着眼前车来车往，形形色色的人走进自己视线，又匆匆走向他方，我的前方是什么？    如今再看十年前的经历，是梦，如此真切；是现实，那样渺茫。很多人感激高考，因为这场考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也许我也应该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没有这场考试，我可能只是一个山野村夫，重复着父亲的故事；很多人诅咒高考，因为这场考试摧残了他们的青春，也许我也该是其中之一，高中三年，我亲自埋葬了看书、练字、打球的爱好，从强迫自己背教材，到一直麻木地看教材，我也成了应试的机器。    然而站在十年后的今天在看当年的高考，再看那三年的辛苦，真的不算什么，生活的苦难，工作的繁琐，人生意义的追寻远比那场高考来得艰难，当我梳理那段经历后发现：     十年前以为读书、考试、奋斗是此生唯一的出路，十年后发现，原来人生的道路形形色色，关键是要脚踏实地。     十年前以为高中班主任的语文课上的真不怎样，十年后发现，经历了那么多老师，上了那么多堂课，脑海里留下的只有老班那两句话： “努力活在当下，尽心即是完美”、“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十年前以为爱一个人就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十年后发现，爱一个人是要她一辈子幸福。     十年前以为高考是人生最大最高的坎，十年后发现，人生真正的坎永远在未来。     十年前以为我要去征服整个世界，十年后发现，首先要征服的是自己，不论何时何地，遇到何种困哪，都要与自己和谐地相处，这样人生才能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