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在一个村校,只有14个学生。班里有兄弟两人,弟弟叫赵雪刚,哥哥叫赵雪奎,比弟弟大五六岁,之所以在一个班里读书,那是因为哥哥智力有问题,还是个结巴。他们的妈妈已去世,继母又生了一个妹妹。兄弟俩衣着褴褛,面黄饥瘦,成绩都特别差。由于他们家离学校比较近,我就经常在放学后,把他们留下来给他们补补课。但我发现在补课时,只要时间稍长一点,他们就根本听不进去了。直到有一次他们的继母在路上见到我,没好声气地对我说,放学后兄弟俩还要回家打猪草,把坡上的牛羊赶回家,叫我以后不要再留下他们补课了,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对兄弟俩恨铁不成钢的又急又气的心情变了,对他们只有深深的同情。我没有照那个女人的话做,只是补课很注意时间了。这样持续了一年,兄弟俩的成绩都大有起色,弟弟能考上八十多分了,哥哥偶尔也能考及格。一年后,因为镇上一个教毕业班的老师调走了,我就被调到镇小学去接替他的工作。就这样,我离开了那所村校,离开了赵学奎赵学刚兄弟俩在内的那14名学生。 转眼我在镇小学已一年了,在忙碌中送走了自己的第一届毕业班。我偶尔也会想起兄弟俩,不知他们现在成绩如何,读书是否还是他们的“副业”呢?一天我正在上课,外面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一个瘦瘦的半大孩子站在那儿,一身衣服还算干净,可明显地短了。见我狐疑地打量着他,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赵雪奎,他们说你…你在这间教室,我…我…就来敲门了。”我非常诧异,连忙问他现在在哪儿﹑做什么,找我有什么事。他告诉我,他现在没读书了,在一家馆子里洗碗,今天领了二十元钱,想请我吃一碗面。我听了眼泪都差点儿流下来,对他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去吃面了,你自己每顿吃饱些。”他急了,竟伸手来拉我,还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让我看,结结巴巴地说他真有钱。我连忙把门打开一些,让他看到教室里正在做作业的学生,告诉他我正在上课,真的走不开,真的不能跟他去吃面。我让他先走,下课了我们再说话。我走进教室接着上课,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要讲些什么了。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我走出去一看,竟然又是赵雪奎。这次他手里拿着两个奶油面包,还是结结巴巴地说请我吃面我不去,就请我吃两个面包吧。他好像生怕我会再次拒绝,把面包直往我手里塞,然后就一溜烟地跑了。我急忙去追他,可我刚跑到楼梯口,他却已到了校门那儿,我只看到他窘迫地﹑笨拙地举起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就又转身跑出了校门。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家馆子帮工。他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在我面前。 捧着这两个当时在小镇上还算“稀奇货”的奶油面包,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赵雪奎,这个智力低下的结巴孩子,自己的境遇那么不好,吃不饱穿不暖的,却还惦记着我—一个仅仅教过他一年的老师。而我,只是给他补了点课,偶尔奖给他几块饼干和两颗糖,没有对他歧视和责骂而已啊! “不求你金,不求你银,只求你的一颗心。”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在我的教书生涯中,也曾有过身心的疲惫,有过委屈,但记忆中的那两个面包,始终温暖着我,也鞭策着我。亲爱的老师们——我的战友啊,孩子,特别是像“赵雪奎”这样的孩子,真的非常需要我们。而我们,又是否去温暖了他们那小小的心房呢?